那是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是他毕生的骄傲。
是他坚不可摧的信仰。
那股支撑着他几十年人生,让他可以在四合院里道貌岸然、指点江山的精神支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的力量,瞬间击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转为一片死灰。随即,一股屈辱的热血又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的脸涨成了青紫色。
他感觉天旋地转。
脚下的水泥地变得柔软,周围同事们的脸孔开始扭曲、模糊。
他几乎要站不稳。
……
消息长了翅膀。
不,比翅膀更快。
它像病毒一样,顺着工厂里交错的人脉网络,从技术科办公室,到各个车间,再到食堂、澡堂,最后冲出工厂大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傍晚时分,这股风暴终于刮回了南锣鼓巷的四合院。
阎埠贵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他甚至顾不上平日里端着的为人师表的架子,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正在准备晚饭,充满了锅碗瓢盆声和孩子吵闹声的大杂院,随着他一句话的落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什……什么?”
阎埠贵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寻求确认。
“林墨……成了厂里的技术顾问?工程师待遇?”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许大茂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下午在放映科就听到了风声,但一直拒绝相信。此刻被阎埠贵证实,他那张本就尖嘴猴腮的脸,瞬间扭曲得像是刚吞下了一整只绿头苍蝇。
而刚刚下班,手里还拎着网兜的秦淮茹,则是彻底呆住了。
“啪嗒。”
一声轻响。
她手里的网兜滑落在地,几颗刚买的大白菜滚了出来,沾上了地上的尘土,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毫无知觉。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工程师待遇。”
工程师待遇!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她秦淮茹做梦都想得到的生活,是她处心积虑、算计了半辈子,不惜牺牲色相和名声都想要巴结上的“铁饭碗”和高人一等的地位!
那个被她们全院人合伙投票赶走的孤儿。
那个在她眼中一无是处、只能靠妹妹博取同情的废物。
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这一刻,一股名为“悔不当初”的情绪,不再是毒蛇。
它化作了一片硫酸,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灼烧得剧痛无比。
院里的每一个人,贾张氏、刘海中、三大妈……每一个两天前晚上,在易中海的号召下,高高举起手,将林墨兄妹驱逐出院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一票,不是投走了两个孤儿。
是亲手扔掉了一座金山。
他们的脸上,仿佛都被人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