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死寂无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铁锈味。
三千重甲步兵,三千个曾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此刻却如被秋风扫落的枯叶,七零八落地铺满了大地。他们身上的精钢甲胄,或扭曲,或碎裂,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血肉。
阵型的正中央,一道宽达数丈的通路被硬生生犁开,仿佛天神挥动巨斧,在此间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
通路的尽头,林轩孑然而立。
他单手持着那杆重达五百斤的陨铁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兀自滴淌着殷红的血。他的胸膛平稳地起伏,呼吸悠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那挺拔的身姿,便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矛,孤傲,冷峻,俯瞰着自己亲手造就的炼狱。
将台之上,大明最顶尖的一批将领,包括军神徐达在内,全都僵立当场。
他们脸上的肌肉凝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征战一生,他们见过万马奔腾,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最惨烈的攻城与守城。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击碎了他们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军事常识。
一人破三千重甲军阵。
这不是武艺。
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神话,是传说,是足以将一切兵法韬略、一切阵型战术都碾成粉末的,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咕咚。”
不知是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最先从这非人冲击中挣脱出来的,是永昌侯蓝玉。
他那张素来写满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所有的骄横与狂傲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与震撼。
“哐当!”
他猛地扔掉了手中的兜鍪,头盔在石板上翻滚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刻,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将台,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直直冲到林轩面前十丈处。
“扑通!”
这位大明朝最桀骜的悍将,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以军中最重的参拜大礼,单膝跪地,抱拳于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林帅神威!”
“末将蓝玉,心服口服!”
“请受末将一拜!”
他的声音嘶哑,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演武场上空的死寂,也瞬间点燃了所有武将心中那被强行压抑住的狂涛骇浪。
“林帅神威!”
“我等拜服!”
傅友德、耿炳文、冯胜……一位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淮西宿将,再无半分轻视,再无半分不服。他们几乎是本能地跟随着蓝玉的动作,齐刷刷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他们的眼神中,只剩下对神明般的敬畏。
这一刻,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何太上皇与太子殿下,会对这个年轻人倚重到如此地步。
原来,他根本不是人。
林轩收枪,枪尾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平静的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众将,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都起来吧。”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拜服。
武力,只能慑服一时,却不能收心一世。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更遥远的天际。要让这群桀骜不驯的战争机器,成为自己手中推行变革的利刃,还需要一幅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的宏伟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