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中军大营吞噬。
万籁俱寂,只有巡逻甲士的脚步声,在寒冷的空气中踩出规律而压抑的节拍。
帅帐之内,一豆烛火跳动,映照着墙壁上巨大的军事舆图,投下大片晃动的阴影。
帐外,亲兵的呼吸声被压到最低,警戒的目光扫过每一寸黑暗。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身影,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掀开了帐帘。
冷风灌入,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便服,头戴软脚幞头,面容温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
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贤弟,深夜叨扰,事出紧急。”
朱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音。他挥手屏退了跟随的内侍,帐内只剩下他与林轩二人。
空气瞬间紧绷。
朱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报,递了过去。
他的指尖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看看吧。”
密报的纸张极薄,入手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林轩接过,指尖轻轻一捻,便撕开了火漆。
展开的信纸上,一行行蝇头小楷触目惊心。
内容并不复杂,却字字诛心。
由淮西勋贵集团暗中掌控的户部与兵部,在为先锋军调拨的粮草军械上,做了手脚。
先锋军三千人,一月所需的粮草,被足足克扣了三成。
不仅如此,送来的粮袋中,底下三层,尽是河沙。
配发给神机营的火药,多是存放过久,已经受潮的劣质品。
一旦开战,这些火药不仅威力大减,甚至有炸膛的风险。
每一条,都是死路。
“这帮国之蛀虫!”
朱标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张温润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这是要你的命!要借着元军的手,让你这支先锋军,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朱标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贤弟,此行……此行凶险万分,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无力。
面对这恶毒到极点的政治阴谋,面对太子几乎失控的情绪,林轩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猎人看待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酷。
他将那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密报,随手递到摇曳的烛火之上。
“贤弟,你!”
朱标大惊,想要阻止。
林轩却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其染成焦黑,然后迅速吞噬。
那些罪证,那些阴谋,就在这小小的火焰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后消散于无形。
直到最后一点纸灰飘落,林-轩才缓缓开口。
“殿下放心。”
他的声音很淡,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与帐外肃杀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些许宵小伎俩,还乱不了我的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