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让朱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入营第一天,他们就亲眼见识了军法的残酷。一个士兵因为偷懒,被当众打了二十军棍,哀嚎声响彻整个营地,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在这里,没人管你是不是皇子龙孙。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他们耳边炸开。
一根浸透了盐水的牛皮鞭,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了他们身旁的炮车上,溅起点点泥水。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如熊的老兵,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老兵的吼声如同炸雷,唾沫星子喷了朱樉一脸。
“动作快点!再磨磨蹭蹭,耽误了林帅的大计,老子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塞进炮膛里当炮弹使!”
这粗鄙至极的辱骂,让三位天潢贵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朱樉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在王府里,哪个下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早就命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可在这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同样在推炮的壮汉们,投来了夹杂着嘲弄和鄙夷的目光。在这些真正刀口舔血的士卒眼中,他们三个细皮嫩肉、动作笨拙的“新兵”,就是彻头彻尾的累赘。
“还愣着干什么?推!”
老兵又是一声爆喝。
朱棣眼神一沉,猛地一咬牙,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炮架上。
“二哥!三哥!用力!”
他低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被他这么一激,朱樉和朱棡也仿佛被抽了一鞭子。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屈辱和不甘。
最终,这股情绪化作了力气。
三人合力,随着周围壮汉们的号子声,再次推动那重达数千斤的巨炮,在泥泞的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往日里,他们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玉液琼浆。
如今,他们嘴里啃的是能硌掉牙的糙米饭团,里面还掺着沙子,只有一片咸得发苦的菜叶佐餐。
往日里,他们穿的是绫罗绸缎,睡的是温暖软塌。
如今,他们身上是磨得皮肤生疼的粗布烂衣,晚上只能和几十个汗臭熏天的男人挤在大通铺上,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话。
巨大的反差,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身为亲王的所有骄傲和尊严。
汗水、泥土、疲惫、饥饿、疼痛、羞辱……这些从未在他们生命中出现过的词汇,在短短几天内,成为了他们生活的全部。
老兵的怒骂声还在继续,鞭子抽打空气的呼啸声不时响起。
三位皇子低着头,默默地推着炮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那张因羞愧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都深深地埋在了队列的阴影里。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那些在史书上、在奏折里、在父皇口中被一笔带过的普通士兵,过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日子。
这艰辛与不易,远超他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