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混沌初分天地开,玄黄未定气徘徊。
灵根一脉通幽处,万木千枝自此来。
谁把晶光藏暗隙?偏将热血灌尘埃。
莫言寸草无生意,一点春雷破土催。
却说那林夜倚于世界树之根畔,背囊中水晶犹自灼热如炭,其焰不散,其温不灭。彼时晨曦微露,天光乍现,四野犹沉于雾霭之中,唯此树巍然独立,皮纹似篆,脉络若星河倒悬。林夜伏地喘息,腿股颤栗,筋骨几欲脱节,然其手仍紧握布袋边缘,不敢稍松。盖因深知此物非同小可——或可续命延生,亦或炸裂乾坤,毁此一方小界于顷刻之间。
正踌躇间,忽闻足音轻至,落叶无声。抬首视之,乃苏婉清也。她素衣简装,肩挎银匣,步履沉稳如山行云,至前不语,但蹲身取器。那仪器通体银白,表面环纹密布,状若古篆流转,隐有灵光浮动。林夜递过布袋,指尖触其手背,冷若寒玉。
“勿直触。”林夜低声道,“前番侥幸,今难再求。”
苏婉清颔首,以镊夹晶一角,徐徐置入检测槽中。霎时,机声嗡鸣,屏幕陡亮,血色波纹跃出,蜿蜒起伏,恍如心跳被拉长数十倍,又似冥河之水在虚空中奔涌。她凝眸细察,十指翻飞,调出频谱图谱,眉心蹙起如锁。
“纯度九成以上,”她喃喃,“木属灵能之密度……竟为速生树三十倍有余。”
林夜靠树调息,气息渐匀,乃问:“可饲于世界树乎?”
“未必安泰。”苏婉清抬目相望,“汝观此处——”指屏幕上一圈扭曲符文状波动,“此晶非天生地养,实为人手雕琢而成。且其能量释放紊乱无序,节奏不定,宛如定时之引信,恐藏杀机。”
林夜默然良久,目光移向树底裂痕。昨日所砍之处,树汁未干,渗入泥土者已萌嫩芽两片;然主干依旧黯淡无光,纹理僵滞,宛若沉眠不醒之巨兽。
“吾等尝试矣。”他说,“以树汁稀释涂之,略有反应。今添此晶,或可更进一步?”
苏婉清略思片刻,启玻璃管,倾淡绿液体于掌心,复撒微量水晶粉末其中。药剂立泛微光,如月照潭底,影影绰绰,似有灵物游动。她谨慎抹于树根断口之上。
初时寂然无声,天地俱静。
二人对视一眼,方欲开口,忽觉大地一震!
非缓慢之摇,乃猛然一撞,似巨锤击腹,由内而发。林夜反应迅疾,一手拽住苏婉清往后急退。刹那之间,整株世界树剧烈抖动,树皮绽裂细缝,青绿色光芒顺纹而上,如血脉复苏,经络重燃。
“退!”林夜喝道。
未及奔出数步,心头忽热,脑中一沉,眼前黑雾弥漫。一股炽流自胸膛炸裂而出,直冲顶门,耳畔响起低鸣,似风穿枯林,又似远古有人呼号。幻象一闪——烈火焚城,墙垣崩塌,一只苍白之手自瓦砾中伸出,尚未看清,便消散无形。
待其回神,已跪于地,额汗涔涔。苏婉清正为其臂注射药剂,针管半空,手虽稳而指微颤。
“你昏厥十秒。”她说,“灵能反冲,差些焚尽经络。”
林夜喘息不已,抚胸自省。此时世界树之纹路仍在跳动,然频率已变,趋于有序。仰首望去,只见树冠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三片半透明新叶缓缓舒展,薄如玉雕,脉络间荧光流动,宛如活泉。
空气中忽增异香,似雨后青草,又带暖意氤氲,沁人心脾。
“活了。”他低声叹道。
苏婉清不答,只低头疾书,笔尖划纸,沙沙作响,如蚕食桑叶。林夜缓缓起身,运灵能于体内。昔日提桶汲水之艰,今朝却如开闸放流,顺畅无比。
举手凝气,指尖顿生空间褶皱。以往费力难成,今则瞬息可就。再加意念,叠为三层,向外扩展。
一道无形屏障浮现眼前,边缘微光流转,若隐若现,似水波荡漾。
“能持几何?”苏婉清问。
“未知。”林夜咬牙,“且试之。”
话音未落,石猛之声自背后传来:“既如此,让俺来砸一记!”
回首视之,见石猛扛斧而来,步履如山,面带豪笑。不待多言,抡起破甲巨斧,纵身劈下!
屏障受击之瞬,林夜胸口一闷,如遭重踹。然其意念不散,反将神识沉入每一折叠节点,依新叶震动之律,重校结构。
“铛——!”
斧刃撞壁,涟漪四起,然屏障未破。石猛收斧后退一步,吹哨赞曰:“妙哉!这回真挡住了!”
林夜徐收灵力,屏障消散。喘息之余,觉背湿透,半为汗,半为反冲所激之血丝渗出。
“耗力甚巨。”他说,“难持久战。”
“然可用矣。”苏婉清合上记录本,“此即护盾系统之始基。不仅御敌,更能隔绝外灵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