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收了通讯器,指尖轻拂其上,如抚古琴之弦。他不曾抬头,亦不回首。脚下青草绵软,踏之无声。风微凉,树影婆娑,叶动如语。
彼时彼刻,他心知肚明:世界树未忘他,亦如他未曾忘却那一夜——背妹而逃,星月无光,天地皆寂。今者,乃此地守门之人也。
两个时辰后,天穹忽裂,一道银芒自虚空中滑出,似流星坠地,稳稳落于荒原。大地只轻震一息,便归沉寂。
舱门启处,秦雨薇步出。
此人着灰白衣袍,行步如山移,不疾不徐。怀中抱一玉板,面无喜怒,宛如古井寒潭。孤身前来,并无随从。
她不问极北旧事,林夜亦知其必不问。二人相交已久,心意相通,何须多言?
“汝所求之材与匠队,三日后至。”其声清冷,“先议领地之事。”
林夜颔首。
秦雨薇轻点玉板,空中顿现一光影图卷,列清单若干:灵木千方、灵金五百吨、灵晶三百块……每物皆有注解,用途分明。
“此乃根基。”曰,“居所须用轻木,不可压伤树根;练武场之地基,需双层合金,否则难承重力;储物库当深埋三十丈,兼防爆与隔扰。另有能量导管、气流循环、备用灵源……汝今一无所有,若凭机甲慢建,纵三年亦难成形。”
林夜凝视数字,心中默算。俄而发问:“如此巨资,星海商会何故予我?”
“因利而合。”她展另一卷轴,乃供应链图谱,“非汝乞援,实为交易。吾先供资源,汝以产出偿之。譬如世界树落枝,外称‘生命之息’,一克值三千信点;苏婉清所制七阶丹药,军中久求不得;更有汝所录异能数据,皆可换重金。”
林夜默然良久。
若签此契,则领地接入星海商会之网。此后一举一动皆有记,一进一出皆留痕。虽失几分自由,然得倚靠之力。
若不签?
他遥望远处废墟。昔日避难之所,今唯余焦柱断管。无防无医,饮水尚赖世界树晨露。岂忍苏婉清久居帐篷?岂容石猛露天疗伤?
遂伸手,按指于契文之上。
系统忽鸣:“协议生效,合作编号L-46已生。补给链启动倒计时:七十一时五十九分。”
运输机再启,舱门大开。机械臂起,搬运不停。绿色灵木堆叠成阵,清香扑鼻;金属垒若小山,银纹流转;水晶箱落地嗡鸣不止。十余台筑造机甲齐齐启动,列阵待命,静候号令。
“首批物资已至。”秦雨薇观玉板道,“七十二时辰内,框架可立。此后每周运一次,连送三月。若进度迅捷,吾可提前增器。”
林夜望施工之景,默然不语。
忆起苏婉清初见屋顶时一笑,纯真如春水初漾。此三日极为紧要。屋成之后,当迎众人入内。医馆为首,药室次之。练武场可缓,然防御体系不可迟延。此世纷乱,风雨常来。
“汝尚缺人手。”秦雨薇又言,“机甲虽省力,然后期巡护、调度、维系,皆需团队。汝今仅四人,难撑据点。”
“吾在寻觅。”林夜答,“石猛与陈宇司安,苏婉清主医与植药,余人徐徐图之。”
秦雨薇看他一眼。
“汝欲携谁赴极北?”问。
“无人。吾独往。”
她点头,似早料定。
“然汝去前,此处须能自转。”乃调出地图,“吾设三条应急之道,贯通各区。诸建筑皆有独立灵源,主脉断时,亦可撑三日。北岩深处藏一密库,恒温暗道俱全,纵补给断绝,亦可守一月。”
林夜视其位,皱眉:“卿何以知吾将设后备之策?”
“因汝行事,向有远谋。”曰,“前次令吾查古代节点图谱,吾即知汝寻出路。此次所往,必凶险非常。且……”稍顿,“近日常测世界树灵频,莫非有异?”
林夜不否认,亦不承认。
但见众机甲列阵而动。黑壳森然,动作齐整,几无声响。一台正切灵木,激光划过,边缘平直,碎屑尽吸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