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将手机揣入袋中，日光正烈，耀得人睁不开眼。他抬手遮额，指节忽触腰间护符，硬物硌掌，冷意透肤。一声不响，随众而行，往教学楼去。
路上人影攒动，皆议论比斗之事。有识得他们者，隔远招手。石猛笑而应之，陈宇落后一步，回首望赛场大门。林夜亦回首一瞥，唯见铁门紧闭，冷光森然。
脚步未停，心头却如压薄云。
昨夜那条匿名讯息，犹在脑中盘桓不去。非恐吓，非辱骂，倒似暗处有人凝视，专等他失足跌落。更兼腕上灰线，今晨复现，横于掌心，状若旧痂未愈。
他心中躁动，不愿再候。
次日辰时未至，不赴训练场，反往东区阶梯教室。此课讲“领地进阶之理”，授业者乃周维远，黑石大学中罕有的老派先生，不尚虚名，专授实学。
教室内已坐满学子，林夜择后排临窗而坐。窗外树影婆娑，光斑洒桌，如碎金跳动。他探手摸护符，觉其尚在，方抬头观黑板。
但见周维远立于讲台前，身披深灰长袍，扣子直系至颈，手中无书，目不视生，声如诵经，平直无波。
“领地非画圈占地便可成也。”其音如钟，“此物乃活体。能量、资源、建筑，三者须环环相扣，自成一脉。”
林夜闻言，指尖轻叩桌面。
“世人多以为广开矿场、遍植灵药，便可强盛。”周维远续道，“谬矣！根本在于空间结构。建十矿场，不如改一次能量流径。效用可差三倍。”
此语如雷贯耳，林夜心头一震。
向来他以小世界为仓廪，藏人储物，炼器育兵。世界树供灵，幸存者耕种，他借时间差操练战力。一切唯实用是图，从未思及格局之弊。
然此刻听来，病症昭然：其领地扁平，诸区挤迫，彼此牵扰，能耗甚巨。犹如旧宅，管线纵横交错，人居愈多，愈易崩坏。
“试举一例。”周维远执笔于黑板绘图，“凡俗领地，平面布局，资源点一线相连。若通‘空间折叠’之法，则可分层而治。上置高耗能之所，中居百姓，下接地脉。三层共基，互不侵扰。”
林夜陡然坐直。
空间折叠，正是他最熟之术。昨日赛场瞬移，便赖此技。然从未想过，竟可用于营建领地。
闭目凝神，心念一动，小世界景象浮现脑海。
中央世界树巍然耸立，四周住房、药田、矿场、锻炉，皆铺展一地，形如摊饼。
若施空间折叠？
心念微转：药田下沉一层，根须直连地底灵泉；锻炉升腾空中，借热气流散热；住区不动，内设双层，省地增容……每改一处，能耗渐减，效率递增。
待睁眼时，额角已沁汗珠。
此非修修补补，实乃重构乾坤。
低头取本，疾书数词：分层、共基、循环。写罢怔然——原来天地，尚有此法。
周维远仍在台上：“许多人困于三级，非缺资源，实因结构僵死。后期欲改，牵一发而动全身，代价沉重。故初建之时，便当谋定后动。”
林夜紧盯此言，脑中忽闪新念：我之小世界独立于外，不受天地拘束，何不直接建五层、六层？或令某些区域自行变幻功能？
思至此处，神游物外，竟未闻下课铃响。
直至前座之人起身，方恍然回神。抬首望去，周维远早已收拾离去，背影决绝，不留片语。
不追不问，收本起身，出教室门。
半时辰后，立于小世界入口前，掌贴启动符文。光华一闪，景换境迁。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混着草木清香。世界树伫立中央，叶梢微颤，似迎主归。
不往住区，直趋边隅空地。此处原为备用仓储，今划为试验之域。
深吸一口气，双手徐抬，掌心相对。异能在体内奔涌，空气微漾。引力下沉，压缩空间。
地面轻震，二十平米之地缓缓下陷；上方虚空扭曲，浮台渐显。上下两层成形，光桥相连，宛若天工。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