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天光微明,东方未白,林夜已立于沙盘之前。执一管炭笔,就图上勾画数道墨线,自幽渊裂谷之口,蜿蜒而出,直指远方。
铁山倚墙而立,默然相候。待其落笔方毕,乃低声启问:“彼辈果真肯来否?”
“已至。”林夜掷笔于案,“王平足音先到,余者亦皆回书应诺。”
言犹未尽,忽见通讯台上灵光闪动,四道频道次第亮起。空中投影浮出四人形貌:李昭、周岩、陈远、王平,各据一方。或处营帐之中,或立城垣之上,或驻野地之内,然皆目光如炬,齐齐望向林夜。
“众皆集矣。”林夜仰首环视,“可议正务。”
遂按机关,沙盘顿生异象,地形腾空而起,山谷断层、地穴暗道,纤毫毕现。
“此乃吾昨夜以神通所录之地底结构也。”林夜指前方一处,“亡灵自此始行,步履虽缓,方向不偏。非冲我等而来,实欲入地下一道秘径。”
四下寂然无声。
“若任其通行,则此土将污不可用。五谷难植,清泉化毒。”林夜略一顿挫,“故须阻之。”
李昭打个呵欠,冷笑曰:“何以为阻?莫非有上古符阵?抑或请得黑石学府高贤助阵?”
“俱无。”林夜摇头,“唯设机关耳。”
沙盘光影再变,坑道隐阱逐一显现。彼边操纵边道:“第一防线距裂谷出口三百丈,掘深坑,埋炸矿,系牵引索。待亡灵入彀,引火焚之。第二为滑坡带,令山崩石坠,塞其后路。第三乃封锁线,熔浆灌道,绝其通途。”
周岩蹙眉:“计策似佳,然所需材物几何?谁出资力?”
“各司其段。”林夜调出分派图,“李昭主东翼掩体,周岩供炸矿之料,陈远输防护符石,王平率众开掘。”
陈远急问:“劳力动众,岂能无偿?我等出人出血,安得空手而归?”
“到场即授应急之包。”林夜语若寒泉,“每队十箱基础灵晶,三副中阶护甲,战罢另补损折。”
王平嗤笑:“说得堂皇,谁知所赐非腐朽之物?”
林夜不争,但向铁山点头示意。铁山提箱上前,启锁开匣——内藏数片雷纹石残块。
“此乃昨夜自裂谷携归之石。”林夜拾起一片,“能使灵气凝稳。经试,掺入炸矿,威能增三成。今日凡所颁物资,皆由铁山验看,劣者当场退返。”
周岩面色骤变。
“尚欲弄诡?”林夜目如刀锋,“不愿奉公者,现在退出,我不强留。”
室中沉寂片刻。
李昭摆手:“罢了,我按时交料便是,不愿惹祸上身。”
陈远颔首:“只要公开明白,我愿受监。”
王平紧盯林夜:“监督之人,却是哪个?”
“石猛。”林夜答,“每日巡查两次,结果公示诸频。”
“安排得好细密。”王平嘴角微扯,“但我有一问——为何首防须前推?何不后移?譬如置于尔城墙之外?如此更为稳妥。”
林夜凝视其面二息,复启地图。
“且看回溯。”按下按钮。
沙盘现出赤色长线,从地底缓缓升腾,向前推进。
“此乃昨夜三更十七刻之数。”林夜指点最前红点,“彼时距地不足五十丈。若我等退而后守,等如放其逼至门前。非止亡魂之患,整条防线皆将倾覆。”
王平欲言,林夜截声而断:“汝欲求生,本无不可。然不可挟他人之命以为己梯。”
空气一时凝滞如铁。
少顷,陈远开口:“数据确证宜在前端拦截。我附议原策。”
李昭耸肩:“我无异议。”
周岩默然良久,终点头:“材料必准时送达。”
王平咬牙切齿:“好!依你所令。但我要求参与每日调度,随时知悉进度。”
“可。”林夜道,“然总指挥仅有一人。”
“是谁?”
“我。”林夜目光扫过空中四影,“因我亲探地底。知其来处,亦知其所畏。不信者,此刻离席犹未晚。”
无人起身。
“既定。”林夜熄沙盘,“今晨辰时,各率部属赴前线集结。迟者,削其资源配额。”
通讯方断,铁山低语:“真容彼辈参预调度?王平心怀叵测,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