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迷阵生时鬼神愁,幻影千重乱人眸。
一念执着即堕劫,心若不坚万事休。
却说那林夜正行于石阶之上,忽尔头灯熄灭,四下骤暗。他足下一沉,原是踏地有声,今反如陷泥淖,软而不实。心中顿起警兆,急探手摸向腰间晶核,指节方触吊坠,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但见巷口梧桐婆娑,叶影斑驳,枯叶随风打旋儿飘坠。一女童立于树下,身穿旧时白裙,回首含笑,眉目宛然——正是幼年苏婉清。
林夜怒喝一声,挥拳击壁。砖石迸裂,响若雷震。那画面晃荡几下,恍似烟云被风吹散,转瞬又换一番天地:赤空如血,亡魂自地底蜂拥而出,黑压压如潮水般扑向城池。
他咬牙退步,背倚坚石,高声断喝:“莫看!皆是虚妄!”
忽闻身后有人轻唤:“林夜?你怎的了?”
却是秦雨薇之声。
“闭目!”他厉声止之,“贴墙而立,不可妄动!”
须臾之间,气候陡迁。初则温煦如春阳照野,草香扑鼻;继而寒风割面,呼吸成霜。耳畔先起啼哭,断续凄切,俄而又化低语,唤其名姓,音容酷似慈母。
彼时林夜心知肚明:此乃幻阵攻心之术也。
乃深吸一气,瞑目凝神,内视小世界。但见世界树根脉徐展,潜入地底,欲察机枢所在。未及片刻,感应纷乱,节奏尽失,似有外力搅扰其间。
“难矣……”他喃喃道,“万象淆杂,难以分辨。”
胸前晶核滚烫,震动频次与诸般幻象交缠一处,真伪莫辨。遂试屏五感,专凭异能探查空间流转。然每释放一次感知,幻境愈真一分,几欲乱神。
忽听秦雨薇轻哼,身形微晃。
林夜疾出一手,按其肩头:“撑住!勿入幻渊!”
“我……我见家中起火……”她声颤如丝,“有人呼我……”
“非实非真。”他执其腕,以己之息导之,“随我呼吸,一步一吐纳。”
二人默然数息,秦雨薇气息渐平。
林夜开目再观四周,景物复改。乃夜街冷雨,檐滴昏灯,长巷寂寥。远处二人立于雨幕之中,身披旧式风衣,背影萧索,将欲转身。
他猛低头,以额撞墙!剧痛贯脑,幻象崩摧。
“不可再看。”拭去鼻血,靠壁喘息,“多看一眼,神魂先溃。”
于是重闭双目,不复求见外相,唯守体内异能之流。小世界中世界树共鸣渐起,根脉穿破迷障,寻那一线不动之律。
七秒一动。
微弱,然恒定不移。
与地下三十丈所感者同。
“得之矣。”他睁眼,指向左首一道裂缝,“彼处。”
“何以知之?”秦雨薇问。
“万象皆迁,唯此不动。”曰,“行与不行,由汝自择。”
秦雨薇不复多言,径至其后:“吾信汝。”
林夜颔首,举步前行。步步谨慎,落脚之前先探虚实。壁冷如冰,指尖划过,可觉细纹起伏。
行十余丈,身后光影仍闪。或现火场哀嚎,或显战场厮杀,乃至浮现重建领地、百姓跪拜之象。他强抑心神,不视不分,唯向前行。
忽秦雨薇扯其袖:“且住。”
“何事?”
“方才……似有人语耳边。”
“言何?”
“道‘欢迎归来’。”
林夜皱眉:“可记其声?”
“非人语……似自心头生出。”
他驻足思忖,忽抬右手,空中轻压。异能所致,前方三丈空气骤缩,真空成域。
周遭光影剧烈扭曲,宛如残像乱屏,闪烁数下,归于平静。
“果然。”低声而言,“此阵赖能量循环而存,前所历处,皆其节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