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玉枢台嗡嗡之声,犹在耳畔盘桓不去,林夜早已抬步出得静室。掌中一枚“夜”符,灼灼然如新出炉之赤铁,烫得皮肉微颤。他目不回望,身后主控屏上热力图早熄如寒灰,万道数据流尽被斩断,似天河倒悬忽遭截流,再无半点声息。
外联已绝。
他心知敌踪将至,竟比推演之期早了十一刻。
足下不停,右手一扬,三枚青铜信符破空而出,掠过廊顶导光条,如三只青鸾振翅,焰起于途,青火腾跃。火光方炽,北墙、东闸、库房三处,应声而动——有人先至矣!
石猛撞开北墙检修舱盖,肘骨蹭着锈铁刮出一道血线,血珠未落,人已纵身跃入基座坑中,蹲伏于盾构主轴之前。眼前三排铆钉,颗颗皆系地脉灵络,如人身经络,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伸手探向第三颗,指尖方触螺帽,脚下夯土忽陷三寸!
身子一倾,单膝跪地,手撑尘泥。
非是塌方,乃震源自远而来。敌军尚在一号防线之外,而大地已先传其步履之频,如鼓点叩心。
“来得好急!”他咬牙低语,腰间抽出校准锤,照准铆钉根部,一锤砸下!闷响如牛吼,盾面微光倏然复续,泛起一层暗红波纹,似古兽初醒,鳞甲乍张。
同一时刻,陈宇翻入东闸齿轮井底,扳手卡入主轴豁口。井壁幽蓝冷凝液汩汩渗出,顺槽而下,滴于齿面,即腾白烟,嗤嗤作响。他垂眸一瞥,心知此液本为战时方启之寒髓,今竟提前奔涌,必有异兆。
眉头一蹙,扳手再推。轴体嘶鸣刺耳,转半圈而戛然停驻。他立时收力——非力不足,实因低温致金缩,齿隙畸变;若强扭,必崩齿如折骨。
遂停手,探入背囊,取出一瓶澄澈胶质,挤两道于咬合之处。此乃他亲手调制之应急膏,可弥金属之蚀损,虽仅暂效,却堪救急。再发力,轴体缓缓旋动,终归正位。
机枢校准毕。
信号灯由赤转黄,如日将升未升之色。
彼时,秦雨薇立于库房第七重门前,掌心贴灵能锁。锁芯连震三下,门扉无声而启。她步入其中,启第一排药箱,清点诸物。
镇痛膏剂七成标签漶漫,水痕浸透,批次之数晕作一团墨团。她俯身探至箱底,见封口胶带撕而复粘,痕迹新旧交叠,非运途颠簸所致,分明是人手所为。
取检测笔,划过瓶身。至第三瓶,笔端微光一闪,屏上浮字:活性衰减六成。
药已废矣。
她转身疾步入内仓,启第二排货架底层抽屉——此乃私藏备用之资,素不示人。箱开,验视无误,即行替换。每易一瓶,必揭旧标,贴新笺,一丝不苟,如匠人补天,不容毫厘之差。
事毕,抬腕观战术环。环面微光轻颤,似有极细电流,自遥不可测之处蜿蜒而至。
她未深思,唯觉此感熟稔,仿佛曾于梦中遇之。
此时林夜已立观战穹顶之下。此地正对主城广场,四顾空明,琉璃瓦映天光,皎洁如洗,竟似百年未曾沾尘。
他举“夜”符于掌,凝视焰尾将尽未尽之刻。
忽地,青焰微抖,焰心深处浮出半枚徽记:天平断裂,右端垂一黯淡元素核,形极微渺,非凑近不可辨。
林夜默然凝视三息。
旋即抬手,将余烬未熄之符按向穹顶琉璃。符灰沾瓦,瞬即渗入隙间,整片穹顶无声而变,由透明白转为浓墨,如泼玄漆,不留半点余痕。
继而,一行字迹缓缓浮现,如血丝游走,蠕蠕而生,须臾方定:
“欢迎来到……真正的赛前。”
林夜收手,目光仍锁字上。不知此徽何人所遗,亦不解何故现于信符残烬之中。然他心内雪亮——此战之始,便非止于守城御敌而已。
北墙上,石猛拧紧最后一颗铆钉,汗珠自额角滑入颈甲,湿透玄甲。他起身拍去裤上尘土,仰首望穹顶——墨色已漫至头顶,那行字,他也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