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船尾方滑入裂隙,林夜便松了手。不回头望那缝隙可曾合拢,亦不顾头顶红光乱闪,只将一双眼牢牢盯住舷外那双竖瞳。
那目何其大也,恍若两面沉于寒渊之青铜古镜,其上浮纹如篆,晦暗难明,不眨不瞬,凝然不动。怪物身躯尚埋海床之下,仅露头颅与额前一圈年轮般的刻痕。单是此部分,已较全船更阔。
舱中寂然无声。有倚壁喘息者,有蜷身抱膝者。氧气循环机时断时续,嗡鸣如病牛咳喘,空气中渐生铁锈之腥。
秦雨薇自控台抬头,声细如蚊:“动力余三成,护盾能损至四十七。”
林夜颔首,指尖轻叩感应环。环体温热,与腕上旧疤同感灼痛。方才“归还钥匙”四字,并非耳闻,实乃意念直贯脑海,如雷撞钟。
他知此物识得其所用之力。
“它非欲杀我等。”林夜开口。
众皆侧目。
“若真动手,适才涡心翻转之际,早已粉身碎骨。今迟迟现身,只为观我等能否入内。”言罢踱至主控屏前,调出护盾破损图录,“三次空间折叠,皆于同一处撕裂缺口。可见它能预判吾之节奏。”
秦雨薇疾览数据流:“汝之意,它识得空间力之频率?”
“不止识得。”林夜指屏而示,“更能循此频反溯追踪。吾所对者,非一血肉之躯,乃一套天地规则耳。”
舱中默然数息。
忽有一人低语:“然则……今当如何?逃乎?”
“不可逃。”林夜道,“前次跃迁已耗吾六成灵力。再强行启传送,护盾不过撑三秒。”
“若不动,终为其所制。”
“那就令其以为吾不动。”林夜望向秦雨薇,“熄所有主动探测,断外信号。设船为漂流之态,伪作动力尽失。”
秦雨薇应声操作。屏上红线一一熄灭,能源重布。顷刻间,全船灯火尽灭,唯余应急绿光贴地蜿蜒。
舷外双目仍静悬不动。
林夜又嘱:“令诸员噤声,伤者包扎勿用强光。”
秦雨薇点头传令。
须臾,舱内万籁俱寂,连呼吸亦轻如游丝。
林夜立于窗前,纹丝不动,静候时机。
约莫十数分钟后,怪物一条触手缓缓探来。其状非肉非甲,沟壑纵横,似老树盘根,缠绕而上。贴护盾外层滑行,徐徐然,若试探虚实。
触手掠至护盾右下方时,林夜眸光骤缩。
“可曾录下?”低声问。
“已摄。”秦雨薇速调画面慢放。
只见触手触及护盾刹那,怪物右眼忽闪蓝光,极短,不足半瞬。
“它是以目察弱也。”林夜道,“每攻之前,目中有神动。吾等先前唯重护盾强弱,却忽略了它的感知之道。”
“是以,可欺之?”
“非欺。”林夜摇头,“乃逆用其判断之理。它料吾必逃,因知吾掌空间之力。若吾不用此力,又当如何?”
“汝意……用光?”
“其目感能量波动。适才一闪,足证其神经系依赖特定波段。若突施高强度脉冲,至少可令其闭目。”
“然何处得高能光源?”
“探照灯阵尚可用否?”
秦雨薇查系统:“主电虽断,备用电池可支一次十五秒全功率闪光。”
“足矣。”林夜道,“充能准备。吾引它近。”
“汝疯耶?外出即为靶!”
“不必真出。”林夜抬手,指尖凝起一团淡青光华,“只需在护盾边缘制造异常波动,伪作欲传之象。它必来看。”
秦雨薇咬唇良久,终颔首:“充能需三分钟。汝唯一次机会。”
林夜不答。闭目调息,将残存空间力尽数聚于左手掌心。
三分钟后,睁眼望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