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予之?”
“未知。”
二人默然片刻。石猛欲起,试两次方拄镐站定。左肩空荡,布条缠紧,血虽止,面色愈劣。毒深入髓,岩能压制不过苟延一时。
“可行走否?”林夜问。
“废话。”石猛啐地,“我不砸石,谁与你开路?”
林夜看他一眼,不笑亦不驳。转身走向阵眼中心,步履沉稳。脚下圆环仅余三分之一完整,余者碎如残骨。俯身细察,伸手摩其断裂边缘。
材质非石非金,触类枯骨,却隐含微温。本不应现于此世。此阵结构非当今任何体系所有,倒似远古祭祀遗痕。
弯腰自裂缝抠出一小块残片。指尖甫触,胸前黑印又跳,频率竟与先前发光尸体完全一致。
“彼非随意陈设。”他低语,“乃祭品也。”
石猛拄镐近前:“言那些守卫?”
“彼被置于此。”林夜抬头,“候我来也。不止阵眼,整域皆陷阱。然触发非因闯入,而在……识别。”
“识别?”
“彼识我。”摊掌示残片,其面浮淡淡纹路,隐约成倒置眼形。“吾一近,彼即知。”
石猛凝视图案,眼神渐沉。彼深知其意——敌非但知吾等将至,更知何人可启此阵。非巧合,实布局也。
“今当如何?”问。
“先携人离去。”林夜收残片,“此地不可久留。”
话音方落,足下大地再颤。非震动,乃呼吸般起伏,似下方有物初醒,正调息运劲。阵眼四周裂缝缓缓张开,较前更深更阔,隐隐可见其底流动暗红液体,状若熔岩,又似血浆。
林夜急退两步,拽石猛臂:“走。”
二人方退五步,原阵眼处突陷塌陷,大片地面崩落,露出巨腔。热风扑面,夹焦臭铁锈之气。腔深处,隐约更多发光轮廓——非止百具,或达千数。
石猛倒吸冷气:“底下尚有?”
林夜不语。望黑暗中微光,忽觉有异。光点排列太过规整,非乱堆尸骸,反倒如……坐标。
遂取阵盘残片(注:通用型战术记录仪),欲扫描方位。仪器初启即警,屏幕闪数下,彻底黑屏。
“干扰太强。”曰,“记位,日后重查。”
石猛颔首,倚其肩缓行。二人步步远离塌陷区,身后雾气重聚,掩去那张巨口。每进一步,林夜觉胸前黑印搏动渐弱,仿佛距离越远,联系越淡。
然彼此皆知,不过暂安耳。
至安全处,林夜驻足,取出能源核心,再观其背铭文。TGM-047-K。此码他曾见于旧档。乃天工盟最高封存令之标志,专用于标记涉禁忌实验之器与人。
换言之,此核心本不得流入战场,更不应现于亡灵之手。
握核心,指节发白。非器械流失而已,乃有人将不当存之物,送至最险之地。
石猛靠岩喘息,忽言:“老赵……未死透。”
林夜转目视之。
“那夜我军溃散,彼重伤,抬往后营。后传死讯,然我终未见尸。”声音沙哑,“若此核心取自其身……则彼未焚尽,为人所掳。”
林夜不语。彼知此事非独例。战后清理,常有重伤员误判死亡,运出后失踪。初以为乱葬处置失当,今观之,恐早有人觊觎活口。
“汝谓,彼以活人为材,炼成傀儡?”问。
“不知。”石猛闭目,“唯知9742,不会自行来此。”
风穿荒原,吹残旗猎猎作响。远方最后一缕紫焰熄灭,天地重归寂寥。
林夜独立,望那被掩之地缝,手中紧握刻号核心。鼻血已干,脸上灰血交错,形貌狼狈,然眼神清明如初。
彼知,此战未启,已有败者。
抬手轻抚核心背面蚀文字迹。指下金属冰冷坚硬,一如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