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天地变色,紫气自地脉深处喷薄而出,恍若冥府裂口,吞山噬土。林夜单膝落于崩岩之上,掌按焦土,指缝间血丝渗出,混入尘灰,竟不稍顾。其目如电,直射阵心一道人影——轮廓渐显,眉骨断处一道旧疤缓缓浮现,似刀劈石隙,深深刻入骨相。
正是陈宇。
林夜喉头一紧,声沉如铁,字字如凿井中寒冰:“你若真是陈宇……莫要用这副皮囊来辱我双目。”
那人不动,胸膛紫焰跃动,其律与第471章所收火种分毫不差。风自地缝卷起,夹杂焦金腐土之气,扑面腥秽。林夜心知,此非寻常亡魂驭傀之术。那火有灵性,能吞吐呼吸,可浸神识。它早已潜伏——等联盟筑垒,等塔柱重燃,等众人亲手将命门钥匙递上。
如今,门启矣。
虚空扭曲如沸水蒸雾,其异能如陷泥沼,提劲不得。强催必遭反噬。他索性松力,任千钧重压加身,脊背微沉,反得安稳。此时此刻,刚不如柔,锐不如藏。
“你还记得夜穹领否?”林夜开口,声哑如砂磨枯木,“三年前那一战,你为我挡穿心骨矛,卧榻两月。出院那日,你说此生不愿再执兵戈。”言至此,顿而凝眸,“今者何为?特来补当年未尽之一击乎?”
裂缝中之人终有动静。陈宇面肌抽搐,似被内里牵扯。忽而左颊伤疤迸裂,紫光自肉隙溢出,宛若熔铁游走皮下。
“林夜……”声自其口,断续扭曲,如朽弦传音,“救……我……”
语未毕,其身剧震,眼眶骤燃紫火。方才那点人性之光瞬灭,唯余冷酷节律——心跳、呼吸、焰跳,皆与阵法脉动同频共振。
“你以为这是背叛?”此回之声迥异,低沉平滑,无喜无怒,仿佛自九幽地底传出,“他是自愿。尔等建要塞之时,吾辈已埋火种。每砖每管,皆为通路之环。”
林夜瞳孔骤缩。原来如此!第471章爆裂之紫火,并非战后残烬,实乃定位信标。录空间坐标、能量频率、防壁节点……再由一位“内应”,于关键时刻引动逆连。
此人必是核心,权限通天,行止不疑。
唯陈宇可当之。
“汝究系何人?”林夜问。
“吾乃引路人。”彼声答曰,“他是容器,吾是钥匙。影界之门开时,他为第一桥。杀之无用,阻之不及——除非汝愿令其死两次。”
林夜不动。心知其意在激己出手。若攻宿主,仪式或提前引爆,整座要塞皆将坠入影界裂渊。然若坐视,通道亦将扩张。时辰在敌手。
忽有所觉,低头视掌。空间印记仍在灼烫,非因压迫——实乃共鸣。世界树幼苗在其小世界中剧烈震颤,根缠枝摆,似嗅猎物气息。
怪哉!世界树本无意识,何来主动反应?
除非……
它认得那物。
“汝口称献祭,实则惧甚。”林夜冷笑,“不敢令门全开,盖不知彼端何物等候。尔等躲在暗处之‘博士’,连自家造物亦不敢直视。”
“住口!”陈宇猛然抬头,双手扼颈,似欲堵住出口之言,“我不是……我不该……林夜,速离!它将出——”
话音戛断。手颓然垂,嘴角咧张,露出非人之笑。
倏忽之间,胸前衣裂。一道漆黑纹路自心口蔓出,蛛网般延展全身。非刺青,非创伤,乃活符也——影界印记。
林夜目光一沉。
此即“界门宿主”之征。以火种渐蚀神志,终使活人化为传送锚点。最惨烈处,在于宿主始终清明,眼睁睁见己叛友、毁防,而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