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风起灰飞骨欲摧,焦土裂处血成泥。
识海如焚神未散,心随树动命难移。
枝生异变黑果现,音入魂惊冷气垂。
万难在前谁可语?一声令下泪空啼。
却说那风卷残烬扑面如刀,林夜犹跪于地,十指深插焦土,指缝间混着碎石与血泥,宛若枯根抓地。忽有一叶飘至足前,边缘焦枯,甫一落地,“嗤”然作响,白烟缕缕而起,转瞬化为黑灰,随风而去。
他不动。
非不愿动,实不能也。肋骨似被拆而重置,呼吸之际,痛如破囊鼓风,声声断续。耳中嗡鸣不绝,乃空间异能反噬之残响,较此前符火穿识之痛大异其趣——此番钝沉入髓,恍若脑中有物渐锈,腐而不去。
然彼深知,此时非强撑之刻。
遂闭双目,凝最后一丝灵觉,沉入小世界。
方入其中,神魂几欲呕出!
外间战舰方毁,内界却更甚沙场。昔时世界树静立中央,青枝翠干,根系稳扎地脉,今则狂舞如癫。巨根自地暴起,粗者胜腰,细者如网,尽皆刺入联盟基地岩层深处。地面裂开巨壑,钢筋裸露如骨,水泥悬空欲坠,摇摇然将倾。
最骇人者,乃其枝条。往日柔韧之嫩枝,今尽化乌黑僵直,梢头鼓出三枚果实,色黑如墨,光至即吞,触之恐寒彻骨髓。
“咄!”林夜低喝一声,欲以心念相联,抚其躁动。
念头方动,一道杂音轰然撞入!
“能量……供给……不足……需更多吞噬……”
非人言,亦非机语,乃二者交缠而成。一者嘶哑断续,如病者喘息;一者冰冷平直,似铁器相磨,闻之令人发竖。林夜急撤神识,口角溢血,十指更深陷泥土,几欲没节。
此树已不受控。
或言,其灵尚存,然为主者易矣。
正思量间,忽闻通讯器响,电流杂乱,继而传出秦雨薇之声:“林夜!你可听着?我已登顶,见得果实!”
“汝上作甚?”林夜怒吼,声若破锣。
“无暇细述!”她虽颤,却不退,“我已采样封符,检测有果——此物含极阴之力,可解影界毒雾!前线数千染毒将士,皆可得救!”
林夜怔然。
救人?
然代价何如?
彼心知此事必不简单。
果然,须臾之后,秦雨薇压低声音,似惧人听去:“古籍有载……摘黑暗果实者,抽树灵本源。一旦果落,树将沉睡百年。今我等防御体系全赖此树支撑,若失之,则亡灵再临,连小世界亦不可入。”
林夜默然。
彼知她在候令。
然此令难下。
一边是眼前活人,中毒昏卧、担架横陈之士卒,更有自岩浆边缘逃归之斥候;另一边是百年未来,是基业根本,是众生最后避难之所。
忆昔孤儿院大火之夜。
彼时他也立于火外,怀中抱一童子,身后二楼尚困三人。有人呼其速走,莫再回头。他不听。冲入烈焰,负二拖一,末者自行攀下。四人俱出,然其左手尽毁,至今逢寒则痛。
那时便悟一事:他可败,可亡,然不能坐视人死于眼前而无所为。
然彼时所救者,为人也。
今之所决,却是——是否亲手毁一“生灵”,以活众命?
此树,真仅为器用乎?
昔日石猛濒死,它主动献叶相救,未待其启齿。
平日吸纳亡灵逸能,默默净化小世界。
乃至其受伤之时,常有暖流自印记渗入经脉,悄然滋养。
此岂是金手指之属?
分明似有一存在,默默替他扛天塌地陷。
通讯器寂然数息,秦雨薇复开口,声轻如游丝:“林夜,我能救今人……但会毁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