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雨丝未歇,林夜立于裂谷之畔,足下焦土映水光如镜。护甲缝中酸液已凝,化作灰白晶屑,附肤若枯血结痂。右掌尚撑地,指间挟一碎石,其上余意犹存——非金铁之冷,乃沉闷震颤,恍若地肺搏动,自九幽深处透出。
彼时他不仰观天象。
心知天穹将裂。
顷刻前,白花虚影探入界门根脉,根须触得断链残骸,频率相合。胸前护符碎片藏于内衬,紧贴心口,今已灼热难当,非因战气余波,实为共鸣所致。此物乃母所遗唯一信物,从来不是护身符,莫非是钥?抑或封印之一部?
风势陡转。
头顶云层若被神刀劈开,左右翻卷如浪。一道黑金交织之痕,自苍穹中央撕裂而下;与此同时,地底亦轰鸣相应,两股巨力隔空呼应,轰然对接。双生界门,就此洞开。
无惊呼,无预警。战场忽寂一秒。诸防御塔芯片尽闪红芒,旋即爆裂成尘。烟尘未起,第一道吐息已至。
黑色烈焰裹灰光横扫,非火之热,乃吞噬之感。所过之处,岩石化气,土壤碳化,连空气皆被抽成真空。一座岩能炮台方启充能,外壳顿如融蜡委地,内里晶核化液滴落,瞬息蒸腾殆尽。
林夜抬手。
光暗空间领域展开,百里之内能量流转尽归循环。吐息撞上结界,声似琉璃龟裂。彼觉其力顺经脉侵入,非纯破坏,实为瓦解结构——光明与黑暗同遭剥离、打散。臂渐麻,肤现细纹渗血珠,然血不下坠,反被领域吸纳,混入光暗流转之中。
单膝跪地,膝陷焦土。
人未倒。
口中铁腥味浓,咽之不下。腮帮已咬破,借痛意守清明。心头忽念:此招若加于世界树,小世界立崩。不可令其过去。
联盟军阵始退。有人嘶声传令:“退!退至第三缓冲区!”无人奔逃,皆倒行而走,枪口始终对空。众皆知仓促移动者必死,吐息扫处,连影迹俱灭。
林夜深吸一口气。
起。
双手张开,掌心向上。体内世界树种子剧烈搏动,不再孤光一点,而有节奏起伏——光降暗升,宛如呼吸。遂将此律推至极限,领域猛然扩张。
三百里。
五百里。
覆压主战场全境。
黑白交织屏障升起,状若扭曲膜障,横亘巨龙冲锋之路。吐息再临,此次部分能量竟被根系反向吸纳。那朵白花虚影现于领域中央,花瓣微颤,根系垂落,重接地底断链。
共振始矣。
永夜吐息之流微偏,一部导入地下,循锁链残端流向未知幽处。林夜察其变,即调光暗律动,使之与锁链震动同步。不知可撑几何,然心知只要此连不断,敌终不能毁我防线。
空中巨龙盘旋而下。
形非生灵,亦非亡魂,宛如现实与影界碎片拼凑而成。鳞为黑曜与灰骨所铸,翼展之际边缘剥落复组,每扇一下,空间涟漪荡漾。背上王座之人形缓缓抬头,兜帽之下无面,唯流动暗影一片。
亡灵君主启唇,声不高,却压万籁风声:
“汝本当死于七载之前。”
林夜不答。心知此言非虚。七年前,亡灵天灾爆发之夜,孤儿院倾颓,彼埋废墟三日,饮洼中雨水得活。自此父母杳然。后闻其为首批感染者,尸骨无存。
然今闻此语,心中唯有一念:不对。
若是清除之计,何故留我?
何故容我至今?
何故偏在我触及锁链之时,尔等方真正现身?
凝视空中身影,低声言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