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岩缝深处忽闻“咔嚓”一声响,如裂骨断筋,摄人心魄。众人皆伏于狭隙之间,蜷身缩体,动弹不得。此地窄仄非常,转身则皮破,仰首即头磕,真个是进退无路、上下难行。
左壁旁立一汉,姓张名老者,乃队中久历风霜之士。闻声惊觉,喉间滚出半声闷哼,伸手前探,触得一物——血肉模糊,尚连半截残手套,分明是一指断落。抬目视之,后排小李咬唇如钳,面色惨白赛雪,右手五指扭曲若枯枝,小指与无名指已然不见,只余血口绽露,触目惊心。
然众中无一人呼痛,亦无一人垂泪。盖因痛极反静,苦深则声哑,犹似寒冰封喉,欲语还休。
林夜跪坐最前,背抵巨岩,头顶距石不及二尺。耳闻骨裂之声,又听得小李喉中抽气微弱,几不可察。欲回首顾盼,颈才转动,后脑便撞上坚石,顿觉钝痛穿颅,直入太阳穴。只得作罢,左手徐徐抬起,指尖抠入地缝,欲探空间波动一丝半缕。
奈何经脉空虚,恍如干河断流。适才呕出一口精血之后,异能尽散,莫说折叠虚空,便是最浅一层护罩亦难凝成。他曾三度强催,每试一次,胸中便似铁钳夹心,肋骨如遭锯割,冷汗涔涔而下,流入双目,刺痛难当。
忆昔引众入此,原为短距跃迁,本当落于开阔之所,岂料坐标偏移,竟坠入这闭合岩隙之中。彼时他本可独身脱出,却将最后生门让与伤员。今朝同陷绝境,命悬一线,皆因一念之仁。
如今,俱要葬身于此了。
空气渐稀,呼吸者多如拉风箱,喘息急促;有人干呕不止,角落微有呜咽,旋即又被掐断。秦雨薇不知所踪,唯知其靠右壁而息,寂然无声。墨尘盘坐左后,双目紧闭,面如死灰,状若昏沉,又似入定。
林夜低头观掌,尚存微温,乃星能石之余热也。探手入储物袋,十枚晶石仍在,莹光隐现。值否?以十人性命换十块顽石?他不知。然若重来,仍会冲入取之。不取,则永无出路。
而今,出路已绝。
闭目再睁,环视四周。人人面泛青紫,唇裂舌燥。尚能活几何?三分钟?五分钟?但见岩壁缓缓相逼,摩擦之声刺耳酸心,每响一次,空间愈窄一分。方才尚可端坐,此刻皆须低头缩肩,形同棺中尸骸,待埋黄土。
忽忆幼时在孤儿院听闻一句偈语:“天欲塌时骨作柱,地将合处血为泥。”当时懵懂不解,今日方知其意。然他非神明,无骨撑天,无血填地,徒有一腔执念耳。
遂决意最后一搏。
双手按地,咬牙催动残力。纵使仅得一丝,只要撕开寸隙,容一人脱困,亦足矣。他不怕死,唯不能忍全军覆没于眼前。
经脉骤缩,剧痛自胸膛炸裂,张口喷血,溅于岩壁,红得惊心。刚聚起的透明光膜晃两下,终如泡影碎灭。
败矣。
瘫坐于地,气息粗重,手指垂落无力。耳边唯余众人喘息与岩壁挤压之声。意识渐昏,心跳迟缓,四肢冰冷麻木。他知道,大限将至。
正欲瞑目待毙,忽闻身后传来沙哑之音:
“我尚有能量,可传予你。”
林夜猛然回首。
却是墨尘。不知何时已睁眼,目光清明,竟不似将死者。盘膝而坐,双手徐抬至胸前,掌心相对,指尖微颤,然姿态坚定。
“你说什么?”林夜声音嘶哑,几不成句。
“我能渡异能与你。”墨尘复言,语气平和,“虽不稳定,然足供你再用一次空间之力。”
刹那间,万籁俱寂。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或有不信,或有惊疑,更有摇头叹息者。盖因能量共济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二者皆废。异能者经脉各异,强行传输极易引发反噬。古来尝试者,多以两败收场。
“你疯了?”老张低吼,“可知此举凶险万分?”
墨尘不理,只凝视林夜:“你是唯一能开通道之人。我不传你,传与谁?等死么?”
林夜默然。深知其险,更知此乃唯一生机。
“成功几何?”问。
“三成。”墨尘坦然,“若我能稳输出,你善引导,或可达五成。”
五成。一半生,一半死。
林夜望之,忽而一笑,嘴角带血:“那就赌一把。”
墨尘点头,深吸一口气,运功起势。十指交错,掌心泛起淡灰光晕,如雾缠绕。光虽不盛,却连绵不断,徐徐汇聚于掌中。
林夜调身回转,背脊朝后,双手置膝,闭目凝神。明知接下来必受千针穿脉、烈火焚经之苦,然必须撑住。
“准备好了便说。”墨尘声沉。
“来吧。”林夜道。
墨尘双掌贴上其背脊。
霎时间,一股陌生之力涌入体内!
非涓涓细流,实乃高压激浪,冲入干涸之渠,轰然炸裂!林夜浑身剧震,肌肉绷紧如铁,牙关咯咯作响。那力量在其经脉中横冲直撞,如万针齐扎,又似烧铁刮骨。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衣衫尽湿。
“莫抗拒!”墨尘声紧,“顺其势而导之!”
林夜咬牙,强令己身放松,以神识引此外来之力,欲与其残存波动共振。然两者频率不合,甫一接触即生排斥,胸口起伏剧烈,又一口血涌至喉头,硬生生咽下。
“再撑片刻……我在调频……”墨尘声音发颤,显然亦极艰难。面色由灰转白,额角汗珠密布,指尖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