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地裂如潮涌,残肢自冥来。
血洒岩成篆,孤身立战台。
三足破土起,万影绕身徊。
光闪分雷电,链飞锁骨骸。
才言凶兽缚,忽见眼齐开。
一笑深渊动,千瞳共此哀。
却说那地面翻崩,泥浪滚滚似浊潮,断骨残肢自幽冥而出,扭曲爬行,状若修罗现世。林夜立于阵前,右臂垂落如折枝,左掌微颤,鲜血顺指滴落,点点猩红溅于石面,化作暗斑无数。他以袖抹唇,血痕横陈,声虽低哑,却如金石掷地:“备战!”
话音未落,只见守护兽背上三根黑肢猛然贯入地底,有如神兵倒插。四野裂缝中窸窣作响,其声密密,恍若万蚁破土,千虫出穴。秦雨薇疾退数步,背倚岩壁,手中终端倏然亮起,热成像图闪烁不定,数据流如星河倒泻。“地下能量激增,孵化之速较原估快六倍。”她语调不乱,十指翻飞于屏上,“十息之内若不能制,我等皆将葬身此窟。”
林夜不答。闭目凝神,左手徐徐抬起,指尖划空,竟留银痕一道,微光流转,宛若天书符箓。彼时空间异能早已枯竭,经脉之中每一分力皆如赤铁刮骨,痛彻心扉,然其志不移。此际唯有一搏,方存生机。
忽而睁目,眸光如刃:“秦雨薇!”
“在。”
“信号弹掩我三息!”
“得令。”应声即燃,一枚赤丸腾空而起,撞向穹顶,轰然炸裂,白光迸发,照彻幽谷,天地为之失色。那巨兽本能闭目偏首,尾鞭横扫之势顿滞片刻。便在此瞬,两名突击手掷出震荡弹,连环爆响,震波叠起,逼得凶物低头护体。
林夜乘机咬破舌尖,精魂一振,左手猛按大地。残存之力自掌心渗出,顺岩层疾走,循预设之节点流转不息。俄顷,六道银灰锁链破土而出,矫若游龙——两缚前爪,两锁后腿,第五道直扣尾椎旧创,第六道飞掠颈项,如钩似钳!
“起!”一声低喝,似雷隐于胸。
锁链绷紧,嗡鸣大作,金属交击之声刺耳欲裂。那守护兽怒而挣扎,筋肉暴突,鳞甲崩裂,血雾喷溅,然已有四肢被固,身躯前倾,双膝触地,发出撼山震岳之咆哮。
“阵成矣!”一队员脱口赞道。
岂料言犹未落,那兽周身忽燃黑焰,烈炽冲天,空气为之扭曲,热浪翻滚。咔嚓两响,缠于前爪与左后腿之链竟被挣断!反震之力直冲林夜心府,胸口如遭重锤,张口喷血,身形踉跄,单膝跪地,几难再起。
“队长!”有人欲扑上前。
“莫动!”秦雨薇厉声喝止,声若裂帛,“各守其位!墨尘,今仗汝力!”
墨尘盘坐于地,双手贴石,面色惨白如纸。深吸一气,掌心泛起淡淡金光,净化之力缓缓注入阵法裂隙。金辉与银芒交织缠绕,将欲溃之链重稳根基,虽不再进,暂得不崩。
“尚差一线……”林夜拭去唇边血渍,左手复按大地,颤抖不止。明知异能将尽,每一动皆如抽筋剥髓,然不可退。身后是同袍,前方是死地,宁死不堕其志。
“旧伤仍在流血。”秦雨薇紧盯终端,“行动受限,然能量未衰,反向地底输送愈多。”
林夜凝目细察,果见那三根插入地底之黑肢微微搏动,似传讯于九幽之下。而地面裂纹愈扩,窸窣之声愈近,如万众潜行,步步逼近。
“不能再待。”乃下令曰:“众将听真,集火左后腿!即刻!”
令下如风,三名战士疾进,枪口对准旧创之处。弹雨倾泻,火星四溅,虽难穿鳞甲,然高频震荡终使伤口再裂,黑血狂涌。守护兽痛极长啸,仰首向天,全身剧颤。
此即良机!
林夜将最后残存之力尽数灌入主阵核心,引爆早已埋设之微型空间弹。轰然一声,无形波动扩散八方,六道锁链同步收紧,宛如巨钳合拢,牢牢绞住四肢与尾椎。这一回,那庞然巨躯终不得脱,被彻底禁锢于地,哀鸣沉闷,震动四壁。
“成了?”有人稍松口气。
秦雨薇却不肯懈,十指仍疾点于屏。“不对……地下波动未减,反而……”话至此处,戛然而止,瞳孔骤缩,如见鬼魅。
林夜亦有所觉。
脚下震颤加剧,并非来自眼前之兽,而是更深之地底。裂纹以目可视之速蔓延,数十道新缝同时崩裂,泥土翻卷,一只只漆黑眼球自黑暗中睁开——密布四壁,遍布地面,齐刷刷望来,森然可怖。
更奇者,那已被锁之守护兽,嘴角竟缓缓扬起,露出一丝不该存于凶物之上的笑意。
林夜撑地而起,左臂犹抖,目光却死死盯住那张扭曲面容。心中豁然明悟:此非终局,亦非抗争。
实乃迎宾之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