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镇的白露，晨露还沾在花生叶上，地里就热闹起来了。张婶家的花生地挨着河，风一吹带着水汽，翠绿的花生秧铺了满地，一丛丛都压得弯弯的——底下准是藏了饱满的花生果。她蹲在地里，手抓住秧苗根部轻轻一拔，“哗啦”带出一串沾着泥的花生，红皮裹着白胖的仁，看着就喜人。
“小泗！别愣着看！快来搭把手！”张婶把拔好的花生往竹篮里塞，抬头看见张小泗正盯着陈阿馍的面塑发呆，“再晚露气散了，花生晒着容易干皮！”
张小泗赶紧回过神，把手里的“花生面塑”递给陈阿馍——那面塑做得真像，棕面捏的花生果上还刻了纹路，绿面秧子沾了点草粉，乍一看跟刚拔的没两样。他撸起袖子蹲进地里，学着张婶的样子抓秧苗，可试了两次都没拔起来，反倒把秧苗扯断了。
“要不……用掌法试试？”张小泗心里嘀咕，之前拔玉米虽没拔利索，但好歹省了劲。他往后退两步，对着一丛长得最壮的花生秧，右手成掌：“拍黄瓜掌·拔！”
掌风“呼”地扫过，花生秧确实连根拔起了，可劲太猛，连带着半块土坷垃一起飞出去，“咚”地砸在田埂上——正好撞在王长老的“白露蒜卤”桶上。那桶是王长老早上刚拎来的，里面是用白露井水腌了三天的蒜，加了酱油、八角、桂皮熬的卤，本来是准备收完花生腌卤花生的，这下桶盖被砸开，深褐色的卤汁洒了一地，还溅了王长老一裤腿。
“张小泗你个憨货！我的蒜卤！”王长老跳着脚擦裤腿，刚想发火，却看见飞出去的花生果滚进了卤汁里，红皮沾了卤，透着油亮的光。他弯腰捡起一颗，擦了擦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了：“哎？这味儿！卤汁浸得透，还带点蒜香，比腌三天的还好吃！”
张婶也凑过来看，捏起一颗尝了尝，笑着拍了拍王长老的肩：“你这老东西，倒因祸得福了！这‘现浸蒜香卤花生’，比咱原计划的还省事！”
陈阿馍趁机把“花生面塑”摆在洒了卤汁的田埂边，又掏出黄面捏了个小蒜卤桶，上面插着片“面塑花生叶”，凑成个“掌拔花生闯祸”的小场景。旁边的小孩们立马围过来，吵着要“会沾卤的面塑”，陈阿馍没法，只好往面塑花生上抹了点稀释的酱油，引得小孩们捧着面塑直乐。
黄毛猴子蹲在田埂上，早趁乱叼了两颗沾卤的花生，蹲在树杈上啃得直晃尾巴。啃完还不过瘾，又溜下来，爪子扒着王长老的卤桶边，想再捞两颗——结果没站稳，“扑通”掉进桶边的浅泥里，浑身沾了泥，活像个“泥猴”，引得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猴子！净添乱！”张婶笑着扔过去颗干净花生，猴子接过来，却没吃，反而叼着往巷尾跑。张小泗赶紧追过去，老远就看见少年正帮娘坐在门口剥花生——少年娘的手还不太利索，剥几颗就得歇会儿，旁边的空碗里才刚攒了小半碗。
猴子跑到少年娘跟前，把沾卤的花生放在碗里，又对着少年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他帮忙剥。少年娘笑着摸了摸猴子的头，把花生剥了仁递过去：“赏你的！下次可别再掉泥里了！”
等张小泗追过来，少年已经端了两碗花生粥出来：“张婶让我煮的，你们拔花生累了，先喝点垫垫！”粥里飘着碎花生，还撒了点糖，喝着暖乎乎的。王长老喝了两口，又掏出个小瓷罐，往粥里加了点蒜卤：“试试这个！蒜香混着花生香，绝了！”
大家回到花生地时，邻居们也都挎着篮子过来帮忙了——李婶带了刚烙的葱花饼，周伯扛着竹筛来帮着晒花生，连巷口卖糖人的老张都拎着两串糖花生来凑热闹。小孩们围着陈阿馍要面塑，大人们蹲在地里拔花生、捡花生，王长老则守着卤桶，把刚拔的花生冲干净就往卤里泡，时不时还得赶一下想偷花生的猴子。
太阳升到头顶时，花生地已经空了，张婶家的院坝里晒满了花生，竹筛里泡着的蒜香卤花生飘着香味，连路过的风都带着股咸香。王长老被好几家围着问蒜卤的方子，他也不藏私，连熬卤时加几瓣蒜、煮多久都细细说了；陈阿馍的面塑也送完了，最后还被小孩们缠着想学捏花生。
张小泗坐在院坝的竹椅上，手里捧着碗花生粥，就着李婶的葱花饼，嘴里还嚼着颗蒜香卤花生。看着满院的热闹——王长老在教邻居熬卤，陈阿馍在教小孩捏面塑，猴子蹲在竹筛旁帮着捡漏下来的花生，心里突然觉得：白露的朱仙镇，哪是收花生啊，是收了满院的暖。
就算他的拍黄瓜掌又闹了笑话，就算猴子总添乱，可只要身边有这些热热闹闹的人，有蒜香、花生香、面塑香混在一起的味，日子就比这卤花生还香，比这花生粥还暖。
“对了！”张婶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寒露就该收枣了，到时候咱用小泗的掌法摘枣，让王长老再整个蒜香枣脯，肯定好吃！”
“别别别！”张小泗赶紧摆手，“我下次轻点开掌！再把枣拍飞了，可没卤汁救场了！”
大家都笑了，笑声混着风里的花生香，飘得老远，连河对岸的芦苇都像是跟着晃了晃，像是在盼着寒露的枣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