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锋起了个大早。昨天跟寿材铺和吹鼓手班子约好的时辰一到,院门口就响起了震天的唢呐声,那动静,半条胡同都听得真真儿的。
陈锋为父亲举办的这场葬礼,在整个南锣鼓巷片区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八个吹鼓手,穿着统一的青布褂子,从院门口一路吹吹打打,那唢呐声吹得是《百鸟朝凤》,高亢嘹亮,引得左邻右舍不少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由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走得稳稳当当。送葬的队伍不长,但陈锋给每个来帮忙和送行的街坊,都实实在在地发了一块雪白的白面馒头和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
这手笔,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得掰着指头算计粮票布票的年月,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奢侈得让人眼晕。
四合院里的人,看着这场风光大葬,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滋味儿,是又酸又涩,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尤其是三大爷闫埠贵,他看着那些白花花的、能当好几顿主食的馒头就这么送给了外人,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败家子,真是个败大发的败家子啊!这钱要是给我,能算计着花到明年开春!作孽,真是作孽!”
而这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落在了中院一大爷易中海的眼里。
他站在自家屋檐下,揣着手,看着陈锋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里头那点因为陈锋武力而产生的忌惮,渐渐被一种新的判断给取代了。
在他看来,陈锋这番操作,纯粹是年轻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打肿脸充胖子。又是买肉买面,又是请吹鼓手,又是买好棺材,这么一通跟撒钱似的折腾下来,那八百块抚恤金,就算没花光,也绝对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一个没钱没势,还瘸了一条腿的毛头小子,就算再能打,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那天在院里,不过是仗着一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煞气,吓唬住了人。等这股气泄了,钱花光了,他不还是个任人拿捏的孤儿?
易中海的心思,像是被雨水浇过的野草,又活泛了起来。他那“养儿防老”的执念,烧了一茬,春风一吹,又开始疯长。傻柱的胳膊虽然暂时废了,但贾东旭还在啊!只要能把陈锋那个轧钢厂的工作岗位弄到手,让贾东旭接他易中海的班,他的养老大计就还有希望!
现在,正是陈锋办完丧事,钱花得七七八八,心气儿也泄得差不多的时候,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于是,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傍晚,易中海再次出手了。
院子中央,那张石桌又被搬了出来。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跟三大爷闫埠贵一左一右地坐在石桌边上,那架势,活像是给一大爷护法的。
“咳咳!”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惯有的、开全院大会的领导派头,对着院里众人朗声道:“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是为了一件大事,一件关乎咱们院邻里和睦,也关乎陈锋未来生活的大好事!”
他故意顿了顿,等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把目光转向了陈锋家的方向。
“陈锋啊,出来一下,一大爷有事跟你商量,是关于你工作的好事!”
屋里,正在擦拭父亲遗像的陈锋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这些禽兽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他推开门,缓步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院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桌前的三位大爷,等着他们唱完这出戏。
二大爷刘海中见他出来,立刻端起了官架子,挺着个啤酒肚,用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官腔十足地说道:“陈锋同志,坐。今天呢,我们院里的管事会,经过慎重研究决定,要帮你解决一下工作上的实际困难。你这个态度要端正,要认真听取组织上的意见嘛。”
三大爷闫埠贵则拨了拨自己那不存在的算盘珠子,慢悠悠地补充道:“小锋啊,你这腿脚不方便,轧钢厂那可是体力活,车间里到处都是机器,磕着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院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这都是为你着想啊。”
眼瞧着院里人那点贪婪的心思都被勾起来了,易中海觉得火候到了,这才慢悠悠地把话头转向了正题,那张老脸上挂着一副为你好的慈祥劲儿,可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他一脸慈和地看着陈锋,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啊,我们商量了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轧钢厂的工作岗位,转给贾东旭。东旭呢,身子骨结实,又是咱们院里的人,知根知底。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当然,也不能让你吃亏,我们让贾家出二百块钱,买你这个岗位,你看怎么样?”
二百块!
这价钱一出口,院里不少人都暗暗点头。一个正式工的岗位,在黑市上炒到三百块都有人抢着要。但陈锋是个瘸子,工作对他来说就是个鸡肋,能不能干还是两说,能换二百块钱,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易中海的话音刚落,一个被他深度洗脑,当成了“枪”使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何雨柱,人称傻柱。
他那条被陈锋卸掉的胳膊还用白布条吊在胸前,脸上带着一股子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正义感”,梗着脖子,冲着陈锋就嚷嚷开了。
“陈锋!我跟你说,一大爷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一个瘸子,去了工厂能干啥?人家能要你吗?别给脸不要脸!拿着二百块钱,自个儿做点小买卖,不比什么都强?我劝你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别不识抬举!”
他以为自己这是在“劝说”,是在帮一大爷的腔,却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将他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