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樱树根系盘虬卧龙的巨大空间内,死寂取代了先前的雷光与轰鸣。
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送出后,荧与派蒙的脚跟才刚刚站稳,那片通往影的意识深处的入口,便已彻底弥合,再无半分痕迹。
空气里,只剩下雷元素激烈碰撞后残留的、一丝丝焦灼的气息。
这里恢复了平静。
可一想到影独自一人,要在那种地方,面对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且绝对遵循“规则”的对手,进行一场可能持续数百年的死斗,荧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不是战斗。
那是刑罚。
一场针对灵魂的、永无止境的自我磨损。
“不行!影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赢得了啊!”
派蒙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地在荧的身边飞来飞去,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我们必须想办法帮她!”
“可是……怎么帮?”
荧抬起头,仰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巨大根系,每一根都粗壮得如同山脉,其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精纯的雷元素之力,散发着神圣而又疏离的气息。
她们被隔绝在外了。
彻底地。
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脑中飞速地思考着所有可能性,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紧握的右手上。
手心里,一枚小小的御守正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这是影在最后关头,拼尽力量托付给她的唯一信物。
“唯一的朋友……”
影那疲惫却充满信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对,还有她!
两人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她们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空间,沿着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冲出了神樱树的范围。
鸣神大社。
庄严肃穆的神社之内,绯樱的花瓣随着山顶的微风,悠悠飘落。
那位身着华美巫女服的狐狸宫司,正跪坐在茶几前,姿态优雅地为自己沏上了一杯新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
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对于门外传来的、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意外。
“哎呀呀,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啊。”
当荧和派蒙气喘吁吁地冲进神社时,八重神子恰好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表面的热气。
她抬起那双狭长的、蕴含着千年智慧的紫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看你们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是从影那里过来的吧?”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荧一句话也顾不上说,快步上前,摊开手掌,将那枚尚有余温的御守递了过去。
“是影大人!她……”
派蒙在一旁,用最快的语速,将她们在一心净土内的所见所闻,以及影此刻正面临的绝境,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八重神子静静地听着,目光从荧递来的御守上,缓缓移到了两人焦灼的脸上。
听完之后,她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个固执的家伙。”
她先是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一点都没变。”
可话音刚落,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眼底深处,却化开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的笑容。
她告诉旅行者,这是影必须要跨越的劫难。
是她作为“神”所必须完成的试炼。
勘破心中的迷障,战胜过去的自己,才能真正背负起稻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