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在掌心微微震颤,热度比先前更盛。沈清源没有收回手,而是将指尖轻轻压向石桌边缘,仿佛在确认某种频率是否同步。庭院静得反常,连檐角的风铃都未晃动。
阿吉站在廊下,拳心朝上,一缕热气自掌纹间升腾。他盯着东墙方向,鼻翼微动:“有味道。”
沈清源点头。那是焦油混着铁锈的气息,极淡,却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意。
第一片瓦松动时,无影已不在屋顶。
五道黑影贴着墙面滑行,动作如蛇,彼此间距精准,呈三角阵型推进。左侧两人手持短弩,箭头泛着幽蓝;右侧一人背负毒囊,袖中藏钩;中央二人执刀,步伐沉稳,显然是主攻手。他们避开了墨家机关覆盖的主路径,专挑屋檐接缝与柱基裂隙潜入——这是经过反复勘察后的清除路线。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防线,从来不在明处。
当左翼杀手刚踩上东厢屋顶,一道银线自瓦缝弹出,缠住其脚踝。他尚未反应,脖颈已被一道细影绞紧,整个人被拖入黑暗。没有惨叫,只有喉骨碎裂的闷响。
另一人正欲张弓,忽觉背后寒意袭来。他猛转身,只看到一抹残影掠过眼前。下一瞬,胸口剧痛,低头见一根白羽贯穿锁骨,血未滴落,人已瘫软。
阿吉从廊柱后踏出一步,目光锁定院中三人。他未动,但拳意已如潮水般涌向前庭,压迫得空气凝滞。中间那名持刀者猛然抬头,正对上阿吉双眼,瞳孔骤缩。
“退!”他低喝。
可退路已断。
无影出现在西墙高处,手中多了一根三尺银链,末端系着半枚残破齿轮。他手腕轻抖,链条如活物般窜出,在月光下划出数道弧线。一名杀手刚跃起欲逃,脚踝被链尖勾住,硬生生拽回地面。无影落地无声,欺身而近,掌缘切向对方后颈,动作干脆利落。
最后两人背靠背立于庭院中央,刀锋外展。其中一人冷笑:“听风茶楼果然不简单,竟能请动西域孤狼护院。”
沈清源缓步走出厅门,手中黑石收进袖袋。他看向那人:“你们不是为榜单而来。”
“自然。”对方冷声道,“《潜龙榜》揭我门派丑事,辱我先辈英名,今日只为取你性命,焚你底稿。”
“可你们真正想杀的人,未必是我。”沈清源语气平静,“鬼煞门行事,向来不留痕迹。今夜你们敢分三路强攻,说明背后有人给你们撑腰——或者,有人在逼你们动手。”
那人眼神微变,但未答话。
阿吉突然暴起,一拳轰向半空。一团黑影正欲借屋脊阴影遁走,被拳风扫中肩胛,踉跄跌落。他怀中一枚圆球滚出,表面刻满符纹,正发出低频嗡鸣。
“尸雷。”阿吉沉声。
沈清源抬手:“压它。”
阿吉右拳再出,纯阳劲力如浪拍岸,直击雷囊核心。火光在空中炸开,冲击波被拳势压缩成一道垂直气柱冲天而起,碎瓦四溅,却未伤及邻舍。爆炸声惊醒了整条街巷,但等巡夜人赶到巷口,只见茶楼灯火依旧,门前石阶整洁如初。
后院。
五具尸体整齐排列,面朝天空,每具胸口皆插着一根白色羽毛。羽毛洁净如新,与染血的衣襟形成鲜明对比。它们并非随意插入,而是以特定角度斜贯心口,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一种宣告。
沈清源走进院子,脚步停在第一具尸体前。他蹲下身,掀开死者衣领,露出脖颈内侧一道暗红色印记——扭曲的符文,形似锁链缠绕眼球。
“这不是鬼煞门的烙印。”阿吉站在身后,“是别的东西。”
沈清源伸手触碰那印记,指尖传来一丝异样波动,如同电流逆流而上。他迅速收手,从袖中取出那枚残缺齿轮,放在尸体旁的地面上。齿轮边缘纹路微微发亮,与印记产生微弱共鸣。
“他们在被人操控。”沈清源站起身,“这五个人,只是刀。真正握刀的,还在幕后。”
阿吉皱眉:“要不要追?”
“不必。”沈清源望向西北方向,“真正在查金轮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暴露行踪。这场袭击,是试探,也是嫁祸。有人想让我们和鬼煞门彻底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