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站在地窖口,手扶着石壁,目光沉稳。沈清源从楼梯走下时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人还没醒。”阿吉低声说,“脉象平稳,像是被人点了昏睡穴,手法干净,不伤经络。”
沈清源点头,走到铁笼前。灰袍人仰面躺着,脸色发青,唇角有干涸的血迹。他蹲下身,掀开对方衣领,在颈侧摸到一处微不可察的淤痕——不是点穴,是某种灵能封印留下的痕迹,极淡,若非他对这类手段极为熟悉,几乎察觉不到。
他伸手探入对方怀中,取出那半块令牌。铜质,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天机”二字,字体古拙,却透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僵硬。他指尖一寸寸划过刻痕,察觉到底部有一道细微的接缝——这令牌被拆解过,重新拼合时用了不同材质的填充物。
不是天机楼近年所用制式。
他收回手,将令牌收入袖中,没有多言。
阿吉看着他:“要审?”
“不必。”沈清源起身,“他不是来传信的,是被送来的。送来的人,不会开口;送他的人,也不指望他开口。”
阿吉没再问。
他知道沈清源的意思——这是饵,钓的是反应。谁动了这个人,谁就暴露了位置。
沈清源转身向楼梯走去,脚步未停,声音已落:“把人锁好,别让任何人靠近。包括苏晴。”
阿吉应了一声。
他知道,有些事,连盟友也不能知道得太早。
---
茶楼二楼,密室门闭。
沈清源坐在案前,取出玉简,指尖凝聚一道极低频的灵波,轻轻注入。信号发出后三息,玉简微微一震,回传一个短促的波动——无影收到了。
他放下玉简,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三日前,铁枪会哨探于断崖驿北坡发现异动,夜有驼队出入,押运箱笼三十具,形制似军械库所用。”
他写完,换纸重写第二份,内容相近,细节却变了:“青蚨堂暗桩回报,天机楼执事曾密会西域商首,交易定于白鹭渡子时,货品未明,疑为禁铁。”
第三份更模糊:“有旧档残卷提及,天机楼十年来暗中调拨边关兵器,流向不明,或与魔教残部有关。”
三份情报,彼此矛盾,却又隐隐呼应。他用三种不同墨汁书写,纸张质地也各异,一份用粗麻纸,一份是旧账页背面,最后一份干脆撕自一本破旧话本。
做完这些,他将三份残页分别封入小竹筒,贴上无影惯用的暗记符纹。
他知道无影的习惯——不现身,不留踪,只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一点“意外”。
夜半,三处帮派密档房内,值夜弟子打盹醒来,发现桌上多了个竹筒,没人记得是谁放的。打开一看,皱眉读罢,随手塞进卷宗堆里。谁也没在意——江湖上这种“密报”太多了,真假难辨,看一眼就算尽责。
可三天内,这些碎片被人翻了出来。
先是铁枪会一名副舵主在酒席间随口提起,被旁人追问细节。他支吾几句,说不清来源,却坚称“绝非空穴来风”。消息传开,有人附和,说曾在断崖驿见过驼队,夜里不点灯,走得极快。
青蚨堂那边更巧——一名账房先生整理旧档时,发现夹层里的竹筒,打开后惊觉内容与近日流言吻合,急忙上报。堂主大怒,召集骨干密议,认定天机楼借西域之名倒卖军械,实则中饱私囊。
至于第三份,最荒诞,却传得最广。不知谁添油加醋,说天机楼早已勾结魔教,意图颠覆江湖秩序,而慕容绝便是幕后主使。
谣言像野火,顺着茶馆、镖局、客栈一路烧向京城。
---
七侠镇外,天机楼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