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源的手指在光屏边缘停了半息,指尖压着刚确认的转账记录。那笔五百两白银的流向已经锁定,路径清晰得像一条刻进石板的沟痕。他没有立刻关闭界面,而是调出三年前科举复试的考生名录,逐行比对。
两名落榜生的名字跳了出来——陈文远、李承志。两人皆来自寒门,案卷中标注“成绩异常,未予录取”。系统自动关联了后续追踪:陈文远半年后投水自尽,家人迁离原籍;李承志则在城南私塾任教三月后失踪,其妻曾向府衙递状,称丈夫因“言及考官不公”遭人带走。
沈清源将这两条记录拖入主证据链,与户部库银流动、退休御史私账变动并列排开。他又接入六扇门外围线报网的历史存档,筛选出近三年内涉及裴家奴仆斗殴、强占民宅的未立案事件。其中一件尤为刺眼:一名菜农清晨发现自家猪圈被砸,一头肥猪失踪,报官后被告知“查无实据”,次日却有人在裴府厨院外看见相同花色的猪骨堆。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逐一过滤,剔除传闻与情绪化描述,只保留有文书影印、第三方证词或交易凭证的部分。最终整合成六项核心证据:科举舞弊、贪墨公款、纵奴行凶、侵吞田产、伪造婚契、贿赂主考。
两份加密卷宗随即生成。一份通过匿名信道送入御史台监察司的物理信箱——那是设在京郊一座废弃庙宇中的固定交接点,由一名老僧每日定时清理,从不问来源。另一份则交由听风茶楼的一位常客转递,那人是苏家旁支的一名远房叔父,素来厌恶攀附权贵,在族中颇有威望。
操作完毕,沈清源关闭所有外部接口,启动日志清除程序。系统开始自动抹除操作痕迹,仅保留原始数据源的调用记录,并打上“常规舆情监测”的标签。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证据本身,而在投放的方式与时机。
翌日辰时初刻,监听节点传来第一条有效反馈。
一家位于东市口的茶馆里,两名闲坐的老者低声交谈。一人道:“听说裴侍郎家那桩婚事黄了。”另一人接话:“可不是?昨儿夜里退的帖子,连个正式说法都没有。”先前者冷笑:“我侄儿在礼部当差,说是有封密折递到了都察院,牵扯到前年科场的事。这会儿风头紧,谁还敢提结亲?”
沈清源静静听着录音回放,面部毫无波动。他知道,御史台已动。
不久后,六扇门内部通报更新:苏晴提交调岗申请,理由为“个人事务处理完毕,需调整工作节奏”。审批流程显示,她主动放弃了京畿巡查组的要职,转而申请调往江南分署,负责文卷归档与新捕快培训。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随即关闭窗口。
就在这时,密室门轻响了一下。不是警报,也不是访客识别音,而是某种极轻微的叩击,像是指甲在金属表面划过两次。
阿吉站在门外,隔着观察窗朝里看了一眼。他没进来,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右手平伸,掌心向下,缓缓压了两下。
有人盯梢。
沈清源点头示意明白,随即按下通讯钮,将指令传至外围暗哨网络。不到一炷香时间,无影布下的三处街角探子陆续回报: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已在茶楼对面酒肆包厢滞留四个时辰,期间未进食,仅频频望向门口,手中握有一枚铜制罗盘,指针始终微颤。
身份不明,但行为模式符合情报探查特征。
沈清源调出城市布防图,在七侠镇东、北两处城门标注红点。他命令钱不多商会的运货车队临时改道,绕行南街,并在沿途商铺加派便衣盯守。同时,他将“裴案”全部操作归档,文件夹命名为“已闭环”,权限设为最高级加密,连系统后台都无法追溯修改记录。
做完这些,他重新打开灵晶屏,切换至东南沿海走私监控模块。倭寇联络频率仍未改变,每七日一次,信号源依旧模糊。但他注意到,最近一次传输结束后,有短暂的数据残余未被完全清除,残留字符中出现了“癸亥”二字。
与星象拓印上的时间标记一致。
他取出密封匣,打开一角,目光扫过那张墨线斑驳的纸片。七颗星位清晰可辨,中央一点标注“子时三刻·月掩斗宿”。这个天象将在六日后重现。而根据推演,倭寇下一次联络,正好落在同一时刻。
他合上匣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
此时,茶楼外传来第一声叫卖。清晨的街道开始苏醒,伙计们正在门前摆桌擦椅。阳光斜照进窗棂,落在控制台上,映出几道细长的光痕。
沈清源没有起身,也没有再看任何屏幕。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微蜷起,仿佛仍握着刚才那股无形的力道。
忽然,左侧光屏一闪,跳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异常通信尝试:一个未注册频段试图接入雀网底层协议,持续时间0.8秒,来源方向——皇城西南角。】
他瞳孔微缩,立即封锁该频段入口,并反向追踪信号衰减曲线。结果显示,发射装置位于一处高墙深院之内,周边建筑密集,无法精确定位。
但他记住了那个频率编码。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也不符合常规情报系统的格式。更奇怪的是,它的调制方式带有某种古老节律,像是用武道真气驱动的隐秘传讯手段。
沈清源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清明如初。他调出一个新的任务队列,将倭寇线索、星象图、黑礁湾地形、潮信令激活周期四项内容合并,设定为优先级A级推演项目。系统开始加载运算资源。
就在进度条跳至12%时,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脚步声,很轻,但步伐稳定,由远及近,停在密室外十步处。
来人没有按铃,也没有说话。
沈清源盯着门禁面板,看到识别区浮现一行字:
【访客:未知,权限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