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源将传音盘轻轻放回腰间暗袋,指尖在青铜匣边缘停顿了一瞬。那层油污尚未干透的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墨家钜子掌心的温度,微弱的灵能余波仍在晶石内缓慢流转,像一口深井刚被搅动过。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看那张摊开的地图。但目光已经沉了下去,落在舆图上江南、西北、蜀中三处被朱砂圈出的位置。
门轴轻响,钱不多走了进来。他脚步比往常稳,手里抱着一卷厚实的羊皮纸,外层用青绸裹着,边角已被磨出毛边。他没说话,先将茶楼角落的木柜推开半尺,确认无人偷听,才把地图铺在桌面上,压住了方才墨家留下的机关草稿。
“老大。”他声音压得低,却不急,“咱们现在耳能听千里,可手伸不出七侠镇。”
他解开袖扣,露出手腕上一圈细密的玉珠链——那是多宝商会总账房的信物。他用指尖拨了一下最末端的一颗,继续道:“苏杭一带,每年经手的商货值白银百万两以上,暗市交易更是三倍不止。我们看得清,却管不着。消息来了,等人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手指移向西北,“无影兄的老家,楼兰旧道咽喉所在。那边不仅是西域商队进出的命脉,也是逃犯、走私、情报贩子的集散地。若在那里设点,不仅能掐住几股黑流的脖子,还能为将来西行探路打下根基。”
最后,他点向蜀中,“山高林密,官府鞭长莫及。前些日子有股残兵躲进剑门关外,整整藏了两个月没人发现。那里是盲区,也是火药桶。”
他说完,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南宫灵儿这时从窗边走来。她一直站着,肩头的夜露还未完全蒸发,发丝间带着一丝凉意。她站在地图旁,看着那三个红圈,片刻后开口:“六扇门在江南三府只派了两名密探轮值,西北更是空白。如果我们直接设点,容易被视为越界。”
她顿了顿,语气转缓:“但如果以商会名义开楼,挂茶酒古玩招牌,日常往来皆合规矩,反倒不易引人注目。必要时,也可与地方巡检司‘合作办案’,名正言顺。”
沈清源终于抬眼,视线从地图移到钱不多脸上。
“你准备好了?”
“产业名录我已经备齐。”钱不多从怀中抽出一本薄册,封皮是暗褐色牛皮,“江南选的是姑苏城外临河的老宅,原主是已故盐商,产权干净;西北定在阳关驿旁的旧货栈,曾属楼兰遗族,地契还在我们手里;蜀中则是成都东市一处废弃书坊,前后通街,便于布防。”
他把册子轻轻放在桌上,“人员方面,我会从商会老伙计里挑忠心可靠的,再由阿吉他们暗中培训武力护卫。初期不张扬,只做耳目。”
沈清源沉默片刻,伸手在地图上三处落指,一一敲下。
“准你筹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入木。
“江南主商情,西北联西域,蜀中控山道。选址、建制、初期人手,由你全权调度。”
钱不多呼吸微微一滞,随即点头。
沈清源接着道:“但有一条——所有分会通讯,必须使用升级版传音盘。声纹锁要录入指定者喉音特征,焚芯机制也不能省。我不允许任何一处失守,牵连全局。”
“明白。”钱不多肃然应下,“我会亲自监督每一对设备的配发流程,确保只有指定人才能启用。”
南宫灵儿忽然笑了下,很轻,却清晰。
“等这三个点立起来,‘听风阁’这三个字,怕是要传遍九州了。”
沈清源没接话。他缓缓将传音盘从暗袋中取出,放在地图中央。晶石表面仍有微弱蓝光流转,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知道,这不只是设几个据点的事。
这是从“掌控信息”到“编织网络”的转折。过去他们是被动接收、快速反应;而现在,他们要主动埋点、预判流向、引导局势。
一张无形之网,正在拉开第一道经纬。
钱不多收起地图,抱在怀里,转身欲走。
“等等。”沈清源叫住他。
钱不多回头。
“第一批人,不要选太显眼的。最好是本地出身,或有长期居留记录。别让人一眼看出是外来势力扎钉子。”
“我已经挑好了。”钱不多点头,“姑苏那个,原是当地茶行管事,父亲做过县衙文书;阳关那位,本就是戍边军户后代,熟悉地形;成都的,则是个跑江湖卖字画的,嘴甜腿勤,谁都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