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尘土从七侠镇外的荒坡上掠过，沈清源站在那里，身后是刚刚裂开的黄土高坛。阿吉一拳震地，三尺裂痕如蛛网铺开，震动传到远处，几个观望的人退了半步。
他走上坛台，目光扫过人群。
“今日不传招，不论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只问一句——你为何求圣？”
没人回答。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一个灰袍老者拉着徒弟转身就走：“空谈误事，我们去北邙山。”
沈清源没拦，也没动。等那两人走出十步，他才开口：“你们要去找机缘，可曾想过，什么叫机缘？”
那人停下，回头：“自然是有秘法、有玉简、有前人遗宝。”
“然后呢？”沈清源问。
“得了这些，自能破境。”
“那我问你，三年前昆仑剑主闭关七日，出来时已入圣阶。他靠的是什么？”
灰袍老者一愣：“听说……他在崖边坐了七天，看云起云落。”
“没有功法，没有玉简？”
“没有。”
“那你告诉我，他的机缘是什么？”
对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清源看着全场：“有人为情所困，顿悟生死；有人斩断执念，心无挂碍；有人守一人一诺，拳意成域。你们现在满脑子都是遗迹、碑文、灵药，可你们忘了——武道之路，从来不在身外。”
台下一片沉默。
一个中年汉子抱拳：“前辈说得轻巧。我们不是天才，也不是名门之后，不靠机缘，靠什么？”
“靠你自己。”沈清源说，“你以为圣阶是跳过一道坎，其实是看清一条路。你看不清，哪怕把天下秘籍堆在面前，也跨不过去。”
“可你怎么证明？”另一人喊道，“你说这些，谁信？”
沈清源没说话，转头看向南宫灵儿。
她站在坛侧，闻言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未出鞘，只是轻轻抬起。下一瞬，周围落叶腾空而起，绕着她旋转成圈，速度越来越快，却始终不散。
有人想靠近，刚踏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之力逼退。
“她没动手。”有人低语，“连剑都没拔。”
一圈落叶缓缓落下，南宫灵儿收势，退回原位。
台下再无人质疑。
沈清源继续说道：“领域不是练出来的，是你心里最坚定的东西撑起来的。你想守护，拳就是盾；你想裁决，剑就是法。可你现在只想抢东西、得好处，你的‘道’从一开始就歪了。”
“那我们怎么办？”先前那中年汉子低声问。
“回去。”沈清源说，“闭关也好，行走江湖也罢，先问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练武？如果你答不上来，别急着往上冲。死了，也是白死。”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怒目而视。
这时，墨家钜子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捧着一块玉简。他将玉简放在坛边一个青铜架上，按下符文按钮。一道光幕升起，里面正回放刚才讲武的内容。
“这是灵能留音阵。”他说，“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字句清晰，气息波动也能还原。我们会复制一批，由巡茶使团带往各地。”
钱不多立刻接过话：“三天内，每座城的茶楼都会收到一份。不收钱，不限人。谁想听，谁就能听。”
有人惊疑：“你们想统一江湖言论？”
“不想。”沈清源说，“我只是把话说出去。信不信，怎么想，是你们的事。”
话音刚落，老王从坡下慢悠悠走上来。他穿着旧布衣，肩上搭着扫帚，走到台前看了沈清源一眼，忽然笑了。
“听说有人传你是要当武林皇帝？”
没人接话。
老王环视四周：“他连茶楼账本都不管，天天让钱不多盯着。你说他图什么？图你们叫一声‘盟主’？”
众人默然。
老王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边走边说：“真要有野心，早动手了。还等你们在这儿吵？”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太阳偏西，讲武持续了一个时辰。沈清源最后说：“破境之路，人人不同。我所言者，不过一灯萤火，照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