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可要是规则让人喘不过气，那当初拼命是为了什么？”
堂内安静下来。
南宫灵儿看向沈清源。他仍坐着，姿势没变，但呼吸慢了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说书人忽然笑了，“你们觉得我说得太直。可我是个老兵，见惯了生死。我可以骗你们说天下太平，人人欢喜。但我不能骗自己。”
他收起扇子，拍了拍桌角，“今天讲到这里。下一回，我要说说‘光明王为何烧了自己的律令碑’。”
人群陆续起身散去。孩子拉着母亲的手问：“娘，阿吉真的不怕疼吗？”
母亲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时候人人都相信他。”
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说书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身影。
沈清源没动。
南宫灵儿起身，把空壶放进木柜，顺手关紧了窗。外面街道已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她问。
沈清源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我没想好。”
“你从来都想得很清楚。”她说。
“这次不一样。”他看着桌面，“以前我们在打仗，目标明确。现在我们在建东西，每一步都会压到别人的路。”
南宫灵儿点头，“苏晴前两天来信，说文教司收到三十多封请愿书，要求放开民间讲武堂。”
“钱不多呢？”
“他说财政吃紧，怕放权太快会乱。”
“墨家钜子呢？”
“他已经提交三次改革方案，全被驳回。昨天摔了笔，说再也不写了。”
沈清源闭上眼。
片刻后睁开，“明天召集他们来一趟。”
“又要开会？”
“不是开会。”他说，“是听人说话。”
南宫灵儿没再问。她站起身，吹灭油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角那只茶杯上。
杯底还剩一点茶水，映着微弱的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是说书人回来了，站在檐下整理包袱。他摸出那块旧徽记，看了看，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离去。
沈清源坐在原地，手指再次搭上桌面。
三下轻叩。
像是一种回应。
也像是一种承诺。
风吹过门楣，掀起那块斑驳的牌匾。“听风”二字在夜里模糊不清，却又清晰可辨。
茶楼灯笼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