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泼墨般的夜。
雨,冰冷刺骨,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情地浇灌着稻妻城偏僻的巷弄。
啪嗒,啪嗒。
水珠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角落里,一团黑影蜷缩着。
曾经油光水滑,宛如黑色缎子般的毛发,此刻被泥水和血污黏成一绺一绺,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偶尔睁开,闪过一丝不甘的金芒,旋即又被巨大的虚弱和茫然覆盖。
他是哮天犬。
显圣真君二郎神座下,威震三界的仙犬。
此刻,却像一条最卑贱的野狗,在异世界的雨夜里,为了一口食物挣扎。
穿越。
多么荒谬的词。
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追索一道试图侵蚀南天门的诡异混沌气息,竟会撕裂空间,将他抛到这个名为“提瓦特”的陌生世界。
一身神通,万不存一。
仙体受损,神魂黯淡。
最要命的是,这个世界似乎在排斥他,天地间的元素力与他修炼的仙力格格不入,恢复起来慢得令人绝望。
饥饿。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磨蚀着他仅剩的尊严。
“呜——”
一声低沉的威胁性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
巷口,几条本地的野狗正龇着牙,涎水混着雨水滴落,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以及他面前那半块被雨水泡发的、散发着馊味的饭团。
那是他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为此背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抓痕。
争夺。
为了半块发馊的饭团,像最低等的野兽般撕咬。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锥心的耻辱。
但身体的本能,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后肢微屈,积蓄着最后一丝气力。
哪怕神力近乎全失,属于仙犬的骄傲和战斗本能,也不容许他在几条凡俗野狗面前退却。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呵。”
一声极轻极媚的轻笑,穿透了哗哗的雨幕,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和玩味,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无意间瞥见了蝼蚁间有趣的争斗。
哮天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抬头。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撑着一把精致的桧木和伞,伞面描绘着神秘的紫藤花纹。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尖俏的下巴,樱花般的唇瓣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蕴藏着无尽智慧与狡黠的紫眸。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白紫巫女服,姿态优雅从容,与这肮脏、潮湿、充满腐臭气味的陋巷格格不入。
雨水仿佛都畏惧她的存在,自动绕开伞面滑落,未沾湿她分毫。
“小家伙,打架可不好哦。”
她红唇轻启,声音慵懒绵软,像带着小钩子。
那几条野狗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位阶上的绝对压制,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逃入了更深的黑暗。
哮天犬没有动。
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危险!
极度危险!
这个女子,美丽得如同梦幻,但气息却深邃如渊,比他在洪荒时代遭遇过的一些大妖更加令人心悸。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强大的、与此世紧密相连的力量,带着雷的威压与狐的诡秘。
八重神子。
鸣神大社的宫司,稻妻幕府的大巫女。
他虽初来乍到,但在流浪的这几天里,也从一些零星的交谈和祈祷中,听到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她是稻妻权势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是连雷电将军都另眼相看的眷属。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