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串串浑浊的水花。
林默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浸透单薄的衣衫。
刚从便利店下班的他,像一只被暴雨追赶的落汤鸡,狼狈地冲回了那栋破旧的出租楼。
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也照亮了堵在门口那张刻薄的脸。
房东王婶双手叉腰,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他:“哟,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怎么,今天发的工资够交房租了吗?”
林默脚步一顿,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低声道:“王婶,再宽限我几天,奖学金下周就……“
“下周?下周黄花菜都凉了!”王婶尖利的声音瞬间拔高,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林默,我告诉你,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要是再交不出房租,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我扔到雨里去!穷鬼就别学人家装什么读书人,读再多书也变不出钱来!”
周围几扇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探出几双看热闹的眼睛,那些毫不掩饰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默的背上。
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强忍着喉头的哽咽,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艰难地掏出,屏幕上是兼职店长发来的消息,冰冷的文字像一记重锤,将他最后的希望砸得粉碎。
“林默,赵天宇同学来店里投诉,说你服务态度极差,影响了店里声誉。店长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赵天宇。
又是他。那个在学校里处处与他作对的富二代。
房东的逼债,同学的构陷,工作的丢失……三重打击如三座大山,轰然压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默沉默了,所有的解释和辩白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看王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步步重新走回了那片倾盆的暴雨之中。
雨水混着不知是何滋味的液体,从他脸颊滑落。
世界仿佛被隔绝在一片哗哗作响的水幕之外,只剩下无尽的窒息与不甘在心中翻涌。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大学城后街那条泥泞的小巷。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浑浊的积水中,身旁的菜篮子翻倒在地,里面的蔬菜散落一地。
老人痛苦地挣扎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几个路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只是瞥了一眼,便加快了脚步,仿佛那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林默的心猛地一揪。
他自己的生活已经是一团乱麻,可看着在冷雨中无助呻吟的老人,那瞬间的犹豫被心底残存的一丝温度驱散。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脱下早已湿透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老人头上,为他挡住些许寒雨。
他半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老人半背半扶地搀起来:“老人家,您怎么样?我送您去医院!”
老人意识有些模糊,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低语:“药……药柜……第三格……温阳散……”
林默将这几个字牢牢记在心里,咬着牙,几乎是拖着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近的社区医院挪去。
赶到医院,他立刻将老人的话转告给急诊护士。
护士听闻“温阳散”三个字,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迅速展开了救治。
缴费窗口前,林默摸遍了全身口袋,只找出两张被雨水浸得发皱的十元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