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狰狞一闪而逝。
他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的霓虹,声音嘶哑而冰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启动‘断尾协议’。”
命令通过加密线路传达,没有疑问,只有执行。
黑水会这张庞大的金融巨网,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冷酷无情的一面。
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秘密据点里,刺鼻的焦糊味开始弥漫,碎纸机疯狂地吞噬着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与此同时,位于城市数据中心内的服务器集群,正以惊人的速度将核心数据打包,通过量子加密通道,转移至一处位于公海的虚拟主机上。
莫千山要做的,是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彻底解体前,将最值钱的货物连同他自己,一同转移到新的船上。
至于那些跟随他多年的下属、那些被他当作棋子的工具人,都将被毫不留情地抛弃,成为吸引鲨鱼的血饵。
他唯一忽略的,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秦,那个为他做了十年假账,早已被他视作一部精准但没有灵魂的计算器的老人。
此刻,老秦正独自坐在昏暗的筒子楼里,面前的黑白电视正播放着晚间社会新闻。
画面里,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医院门口,哭诉着丈夫的救命钱因为“理财爆雷”无法取出,手术一拖再拖。
那女人的绝望,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刺进了老秦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多年前,也是因为钱,他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生命在病床上一点点流逝。
正是从那时起,他抛弃了良知与底线,成了黑水会的账房先生,只为换取那份能让他忘记一切的丰厚报酬。
可他真的忘了吗?
女儿的笑脸,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份永远也等不来的骨髓移植配型报告……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缓缓起身,颤抖着挪到厨房,踩着板凳,从老旧煤气表的金属外壳后面,摸出了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巧U盘。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棺材本。
作为唯一能解开“原始凭证加密密钥”的人,在最后一次交接备份时,他鬼使神差地复制了这份足以将整个黑水会连根拔起的“影子财政凭证”。
如今,女儿已逝,他不想再看到更多家庭,走上他当年的绝路。
老人颤抖着拿出一部许久未用的老人机,按下了那个他只看过一次就烙印在脑海里的号码。
“小林……是我。”电话接通,老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明天……明天凌晨,他们要彻底清空地下金库的备份室,那是最后的机会。”
林默的眼神瞬间凝重。他深知,这通电话的分量,重于千钧。
强闯?
绝无可能。
莫千山的老巢必然有重兵把守,一旦触发警报,那份珍贵的资料会在三十秒内被高强度电流彻底熔毁。
“秦叔,别怕。”林默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尤其是那里的规则。”
他要反用莫千山最信任的东西——规则本身。
挂断电话,林默的大脑在“神级记忆宫殿”的加持下高速运转。
老秦提供的所有细节——安保换班时间、巡逻路线、门禁系统型号……无数信息碎片被迅速整合、分析。
很快,一个被莫千山自己都忽略的致命漏洞,暴露在林默眼前。
黑水会每月都会有一次“系统自检日”,就在次日凌晨三点。
届时,为了进行数据校验和硬件维护,地下金库的所有监控和红外感应系统,将切换为离线模式,持续整整七分钟!
这是他们自己设下的绝对盲区!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林默立刻联系了小唐,这位精通潜入的退伍侦察兵。
一个小时后,小唐已经换上一身清洁工的制服,提着一个内部经过改装,藏有信号干扰器和微型摄像头的吸尘器,以临时工的身份成功混入金库所在的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