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玄枭的窥视
铁索在风里晃得像条死蛇，血滴落下去的那一瞬，渊澜的手已经按在归墟令上。他没回头，但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指尖微微一颤，玉牌便嗡地一声收了光，裂痕深处蓝丝缩回，如同受惊的蛇钻进石缝。
绮罗站在他身后半步，左袖口还湿着，血没擦，也不包扎。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懒散，眼神却扫向对岸那片黑雾——刚才那黑袍人站过的地方，现在只剩一根锈铁桩，孤零零戳在崖边，像谁插下的一杆破旗。
“走了？”她问。
“没走。”渊澜声音压着，“是藏了。”
话音刚落，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脉那种闷响，更像是从高处砸下来的东西震着了山骨。归墟令猛地一跳，谎心石也在她袖子里抖了抖，两样东西都没亮，可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味儿——像是雨前的泥土，又混着点野兽皮毛晒久了的腥。
绮罗鼻翼动了动：“妖气？”
“不纯。”渊澜眯眼，“掺了藤汁，还泡过火灰。”
她嗤地一笑：“谁家妖怪还讲究熏香？”
他没笑，神识铺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贴着地面扫。铁索尽头、崖壁裂缝、枯树根部……全都干干净净，一丝活气也无。可就在他收力的刹那，眼角余光扫到一片叶子从头顶飘下来——不是枯黄，而是墨绿，边缘带着锯齿，落下来时打着旋儿，像只断了翅膀的鸟。
“接住。”他说。
绮罗伸手一捞，叶子刚碰指尖，掌心就烫了一下。她皱眉摊开手，叶脉竟是银线勾的，弯弯曲曲，竟和归墟令上的断锁纹有几分像。
“这玩意儿谁画的？”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塞进袖袋，“拿来烧火都嫌硌手。”
渊澜没接话，反而抬头。上方断崖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树，枝干扭曲如爪，树皮裂得像蛇蜕。风停了，可其中一株的树冠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踩过。
“上面有人。”他说。
“废话。”绮罗脸上闪过一丝讥讽，“刚才那黑袍人总不能飞过去吧。”
“不是黑袍人。”渊澜盯着那棵树，“黑袍人没留气息。这人……一直在看。”
她眉毛一挑：“看谁？”
“你。”
话刚出口，她手臂旧伤突然抽了一下，魔气自动涌上来护住经脉。她低头看了眼，咬牙：“谁准他盯着我瞧了？”
“别动。”渊澜抬手拦她，“他没恶意。”
“没恶意？”她声音冷了，“我被这么盯着，跟案板上的鱼有什么区别？”
“要是想动手，刚才你在铁索中间，他一掌就能劈断链子。”渊澜缓缓后退两步，靠到崖壁，“可他没动。光看，不动手——这种人，要么在等时机，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只是想看。”他顿了顿，“看得越久，越不想伤你。”
绮罗愣了下，随即嗤笑一声：“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给他找情分。”
“我不是帮他说话。”渊澜眼神没移，“我是说，这种人最难对付。不为杀，不为抢，只为‘看见’——这种执念，比刀还利。”
她收了笑意，盯着那棵树看了半晌，忽然扬声：“树上的！你是妖卫？祭坛走狗？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偷窥狂？再不下来，我可要放火了！”
风又起了。
树叶哗啦一响，一道墨绿影子从树冠边缘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紧接着，远处山岩后传来羽翼震颤的动静，像是大型飞禽收翅落地，又迅速隐匿。
归墟令在这时轻轻一震，裂痕渗出一线蓝丝，贴着地面爬了半尺，忽然停住——前方三步远的裂缝里，落着一根羽毛。
不是全黑，也不是纯绿，是那种深到发暗的墨色，泛着幽光，像深夜湖面的倒影。羽毛根部还带着点血渍，新鲜的。
“他受伤了？”绮罗蹲下，没碰，只用魔气探了探。
“不是他的血。”渊澜摇头，“是地脉的。”
“地脉流血？”她挑眉，“你这神之域的课没白上啊，连地都能说出花来。”
“地脉有灵，受封印压着，每逢外力扰动就会渗出黑浆。”他指尖虚点那血，“但这血是红的——说明有人用自身精血激活了地脉禁制，想引我们注意。”
“谁干这傻事？”她站起来，“吃饱了撑的？”
“不是傻。”渊澜把羽毛收进袖中，“是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往前走是偏殿地底，往后是断崖铁索——那铁索现在安静得很，可刚才明明震过。他们都没提那个黑袍人，也没说火炬熄灭时那句低语。有些事，提了反而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