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风雨如晦（中）
决心已下，剩下的便是如何将这近乎疯狂的计划付诸实施。邱莹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飞速勾勒着行动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首先，她们必须离开静思堂。门口的守卫是最大的障碍。但小顺子能溜进来，说明在这样极端的天气和宫中大乱的背景下，掖庭北苑的守卫很可能出现了疏漏，或者被调往了更重要的地方。这是一个机会。
其次，要去哪里找祝澈？他被锁拿后，最可能被关押在宫内诏狱或者由内侍省控制的秘密囚室。这些地方具体在哪里，邱莹莹一无所知。她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和对宫廷布局的常识来猜测。诏狱一般设在皇宫西北角，靠近武库和羽林卫驻地，守卫森严，绝非她们能靠近的。内侍省的囚室则可能分散在一些偏僻宫苑的地下或隐秘处，相对更有可能在混乱中被忽略。
“青果，你还记得我们被送来时走过的路吗？尤其是经过那些看起来特别阴森、少有灯火的地方？”邱莹莹压低声音问道。
青果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好……好像路过一处废弃的宫苑，叫……叫‘百兽园’旧址，听说前朝是养珍禽异兽的，后来荒废了，宫人都说那里闹鬼，平时没人敢去。押送我们的太监好像绕开了那里……”
百兽园旧址？邱莹莹心中一动。这种地方，确实是设立秘密囚室的理想场所！荒废、偏僻、人迹罕至，便于隐蔽和看守。
“好，我们就去那里碰碰运气！”邱莹莹当机立断。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接下来是时机。外面的雨势虽然大，但还不够。她们需要等到后半夜，雨势最大、人最困乏、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邱莹莹和青果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也互相给予勇气。邱莹莹将屋内能找到的、相对干爽的破布裹在两人身上，聊以御寒和稍作伪装。她将一根稍显结实的木棍塞给青果防身，自己则握紧了那把瘸腿椅子拆下来的、一头尖锐的木腿。
风声、雨声、雷鸣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世间一切其他的声响，也仿佛在预示着这座帝国心脏正在经历的剧变。邱莹莹能想象到，此刻的皇宫其他地方，正上演着怎样血腥的清洗和权力更迭。而她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却要在这滔天巨浪中，试图抓住一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浮木。
约莫到了子时与丑时之交，雨势达到了顶峰，狂风卷着暴雨，几乎要将这破败的静思堂掀翻。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现在！”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对青果说道。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雨水立刻倒灌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可以看到院门口原本应该站岗的两名羽林卫，此刻早已不知躲到哪里避雨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岗位。
天助我也！邱莹莹心中稍定。
“跟紧我，脚下小心，尽量不要发出声音！”邱莹莹低声嘱咐青果，然后率先侧身挤出了房门，融入了无边的雨幕之中。
青果紧随其后，主仆二人如同两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狸猫，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苑深处摸去。雨水冰冷刺骨，很快就将她们浑身浇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格格打颤。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小路和疯长的杂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沿途经过几处同样破败的宫苑，里面黑漆漆的，毫无声息，仿佛真的已经被世界遗忘。偶尔有闪电亮起，瞬间照亮那些残破的飞檐和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鬼魅张开的巨口，令人毛骨悚然。
邱莹莹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风雨声，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从皇宫中心方向传来的、被风雨削弱了的喧嚣和隐约的哭喊声，这更证实了小顺子带来的消息——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她们不敢走大路，只敢沿着墙根和灌木丛的阴影艰难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围墙坍塌大半的废墟。残破的牌匾斜挂在歪倒的门柱上，隐约可见“百兽”二字。这里就是百兽园旧址了。
园内比北苑其他地方更加破败，到处是残垣断壁和疯长的荆棘灌木，在风雨中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野兽巢穴般的腥臊气和浓重的腐朽味。
“才人……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青果看着眼前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废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没有退路了。”邱莹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坚定。她仔细观察着这片废墟，试图找出可能隐藏囚室的地方。通常这种地方，如果有地下设施，入口往往会设在相对完整的主体建筑附近。
她拉着青果，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坑洼和尖锐的碎石，向废墟深处那座看起来像是主殿的、尚且保留着部分轮廓的建筑摸去。
越靠近主殿，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邱莹莹的心脏怦怦直跳，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风雨声中并不明显，却让她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去，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芒，发现那是一个打翻的、锈迹斑斑的铁质食盒！里面还有一些早已腐败发霉的食物残渣！
有人！这里最近有人来过！而且送过饭！
这个发现让邱莹莹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她的猜测可能是对的！恐惧的是，这意味着这里真的有看守！
她示意青果噤声，两人屏住呼吸，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壁后面，仔细倾听观察。风雨声依旧很大，但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主殿方向传来细微的……鼾声？
难道看守睡着了？
邱莹莹壮着胆子，猫着腰，一点点地向主殿挪去。主殿早已没有门窗，里面黑漆漆的。她探头望去，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大殿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披着简陋的蓑衣，头一点一点地，果然是在打瞌睡！他们的脚边，散落着酒壶和吃剩的骨头。
而在这两个看守身后不远，地面上，赫然有一个被沉重铁栅栏盖住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旁边还扔着几条粗大的铁链和一把锈锁！
就是这里！囚室的入口！
邱莹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成功了！她找到了可能关押祝澈的地方！而且看守似乎因为天气恶劣和宫中之变而松懈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打晕看守？她们两个弱女子，几乎没有可能。偷钥匙？钥匙在哪里？万一惊醒看守，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邱莹莹焦急地思考对策时，意外发生了！青果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瓦砾，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谁？！”角落里的一个看守猛地惊醒，厉声喝道，同时抓起了身边的腰刀！
另一个看守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邱莹莹脑中一片空白！完了！
（第七章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