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剧烈地颤抖着,冰凉的酒液洒出,浸湿了他的手背,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顾晨那两句诛心之言,如同最深刻的魔咒,反复回荡,轰鸣不休。
“胜天半子,靠的不是在那跪下……”
“而是让该跪的人,在你面前跪下!”
几十年来,他用权力、地位、金钱,为自己构筑了一层坚硬无比的铠甲,将那个曾经在操场上,跪下所有尊严的年轻自己,深深地埋藏在不见天日的黑暗深处。
他以为,只要自己爬得足够高,权势足够大,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那段屈辱的往事。
可今天,这层被他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铠甲,被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撕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那个血肉模糊、丑陋不堪的灵魂。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野望,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如同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这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掌控的感觉,让祁同伟感到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了!
这是神鬼莫测的通天之能!这是足以主宰他命运的力量!
顾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带着早已被震撼到麻木的宝总,从容地离开了这个喧嚣的沙龙。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祁同伟这样的人,野心有多大,疑心就有多重。任何金钱的许诺,任何权位的保证,都只会让他警惕,让他算计。
唯有这种直击灵魂,撕开他最深伤疤的雷霆手段,才能让他彻底放弃抵抗,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因为,在一个能看穿你一切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人面前,任何的背叛和算计,都是徒劳的,更是可笑的。
……
当天深夜,和平饭店的套房里。
顾晨的私人电话,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是一个陌生的申海号码。
顾晨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传来一个压抑着激动、敬畏与挣扎的沙哑声音。
“顾先生,我是祁同伟。”
“我想和您,单独见一面。”
声音里,再也没有了白天的野望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时间,地点,都由您定。”
顾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明天上午九点,外滩十八号顶楼,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