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毕竟是侯亮平。
短暂的被动之后，他迅速调整了心态，决定不再进行那些旁敲侧击的试探，而是直接切入一些更具实质性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顾晨。
“顾先生太谦虚了。晨曦资本如今的体量，恐怕已经不能用‘本分的商人’来形容了吧？”
“据我所知，晨曦资本在短短几年内，从京海崛起，版图扩张至全国，如今更是将触手伸向了海外。这其中涉及的资金流，怕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很好奇，顾先生的第一桶金，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几乎等同于在质问顾晨的“原罪”。
任何一个富豪，在面对这种问题时，都会感到无比的棘手和警惕。
然而，顾晨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像是聊家常一样，话锋一转。
“说起京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侯局长是汉东人，不知道对京海的风土人情了不了解？”
侯亮平一愣，完全没料到顾晨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这里。
不等他回答，顾晨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的京海，很乱。旧厂街的菜市场，几个地痞流氓就能称王称霸；白金瀚的夜总会里，一言不合就敢把人沉到海里喂鱼。那时候的秩序，是混乱的，是无序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侯亮平却听得心头一跳。
他当然知道，顾晨口中的这些，正是《狂飙》剧情里的京海初期背景。而顾晨，正是从那样的混乱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后来，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建立了起来。”顾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如今的京海，治安环境全国领先，商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侯局长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侯亮平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顾晨口中所谓的“新秩序”，正是由他一手建立的。
这是一个以暴制暴，以黑吞黑，最终由他自己掌控一切的秩序。
从法律和程序的角度来看，这当然是“坏事”。
但从结果来看，它又确确实实让一座城市变得更好了。
顾晨用一个看似闲聊的问题，直接将一个“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千古难题，抛到了侯亮平的面前。
这让他如何回答？
看着侯亮平紧锁的眉头，顾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