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侯亮平自己“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
他死死地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烫手!
这东西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是示威!是顾晨在向他,向他背后的明家,赤裸裸地展示肌肉!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我的触手已经遍布海外,我能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是示好!一份足以让任何人一步登天、青云直上的天大功劳,就这么轻飘飘地扔了过来,不求任何回报!他在表明姿态,我虽然有这份力量,但我无意与体制为敌,我甚至可以成为体制最锋利的刀!
这他妈就是个阳谋!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接?还是不接?
侯亮平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选项,而每一个选项的背后,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不接?开什么国际玩笑!如此庞大的贩毒网络和内部蛀虫,一旦曝光,就是惊天大案。作为反贪局长,他有责任和义务将其一查到底。如果他今天敢把这份文件留在这里,那就是渎职,是犯罪!甚至可能被怀疑是这个网络的同伙或者保护伞!
接了?那就等于领了顾晨一个天大的人情!从此以后,他侯亮平,甚至他背后的明家,在面对顾晨时,天然就矮了一头。再想用那种审视和调查的姿态来对待顾晨,就显得忘恩负义,不仁不义!腰杆都挺不直!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礼物”。
顾晨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摆在桌面上,甚至连一丝掩饰都没有,就这么逼着你收下,逼着你承认他的价值和地位。
想明白了这一切,侯亮平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从踏入这间茶室开始,就一步步地走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局里。
自己所以为的,带着京城意志的“试探”,在对方看来,恐怕就像是一场幼稚可笑的孩童游戏。
他不是在试探顾晨。
他是在被顾晨……教做人。
良久,侯亮平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他所有的锐气和骄傲。他将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国之重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对着顾晨,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郑重地躬身九十度,行了一个大礼。
“顾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意味,有敬畏,有叹服,也有一丝解脱。
“这份大礼,我代表组织,也代表西南边境线上千千万万的百姓,收下了。”
“您刚才说的话,您的立场和态度,我会一字不漏地,向上面汇报。”
“至于上面会如何定性……我想,在这样一份‘诚意’面前,任何明智的人,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