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足以让活人理智崩坏的死寂,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这片位于冰川底部的广阔空间之上。
那条不断蒸腾着森然白气的“阴泉”已被众人绕过,但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依旧顽固地附着在每个人的后颈皮肤上,仿佛有无形的鬼手正在那里轻轻吹气。
考古队的脚步踩在亿万年岁月凝结而成的坚硬冰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咔嚓”、“咔嚓”声。
这声音,是此刻冰封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它刺入耳膜,在死寂的衬托下被放大了无数倍,尖锐得让人心头发慌。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座耸入冰穹的九层妖楼脚下。
之前远观时的所有震撼,在这一刻被瞬间放大了百倍千倍。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神魔造物般的渺小感,化作了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要将胸腔里的空气尽数挤出。
这绝非人力所能建造的楼宇。
所有人的手电光柱汇聚在一起,光束因为手臂的颤抖而摇晃着,艰难地向上攀升,却只能照亮它庞大的基座。更高处,则完全隐没在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眼前这座通天彻地的妖楼,其主体结构,并非众人想象中的任何砖石木料。
它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贫乏言语去形容,早已枯寂死亡,却又仿佛依旧拥有着某种诡异生命的未知古树!
古树的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深黑与暗紫之间的诡异色泽,那种颜色似乎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那需要数十人才能勉强合抱的粗壮树干,构成了妖楼坚不可摧的基座,表面布满了嶙峋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
无数盘根错节的巨大枝丫,以一种完全违背自然生长法则的、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外扭曲、延伸、盘绕,天然形成了九层飞檐斗拱、楼阁回廊的宏伟轮廓。
每一根枝干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处转折都透着一股原始、狂野、充满了邪异生命力的暴力美学。
“天呐……”
陈教授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摘下那副厚厚的眼镜,用粗糙的衣角使劲地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身体,因为一种混杂着学术狂狂热与巨大恐惧的极端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棵树,这栋楼,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整个现代植物学体系,最彻底、最无情的颠覆与嘲弄!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树?直接长成了一座楼?”
王胖子仰着头,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鸡蛋,手里的狼眼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众人为这鬼斧神工的造物而心神失守时,他们的到来,似乎也惊醒了沉睡在这座万年古树之中,它真正的“主人”。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根发酸的振翅声,毫无任何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起初还很微弱,细碎,仿佛只是几只蚊蝇在耳边盘旋。
但仅仅一瞬间,声音便以几何级数急剧扩大!
从四面八方,从妖楼那盘根错节的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孔洞之中,疯狂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洪流!
紧接着,光芒出现了。
一点。
两点。
成百上千点……
无数深蓝色的光点,如同地狱深处飘摇的鬼火,从妖楼那些扭曲的枝干缝隙中,猛地亮起。
下一秒,那成千上万的蓝色光点,铺天盖地,化作一片决堤的蓝色星河,带着焚烧万物的死亡气息,朝着考古队众人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是一片由无数瓢虫组成的,散发着幽蓝光焰的死亡之潮!
“是火瓢虫!快隐蔽!”
胡八一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