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半个月后终于止歇。
考古队一行人踏出闷热的车厢,一股裹挟着沙砾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抽干了他们身上的最后一丝水汽。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边陲小镇。
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土黄,建筑低矮,墙皮斑驳,街道上随处可见戴着头巾、五官深邃的当地人。风很大,卷起的沙尘让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与牲畜混合的独特气味。
根据雪莉杨父亲那本笔记中留下的零星线索,进入“死亡之海”的唯一前提,就是在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可靠的向导。
一个活着的传奇。
几经周折,众人最终在镇上一间墙皮剥落、挂着国徽的派出所里,见到了目标。
“沙漠活地图”,安力满。
他是个典型的维族老汉,瘦小,但筋骨结实,皮肤是常年暴晒下特有的古铜色,深刻的皱纹里仿佛都填满了沙土。一小撮山羊胡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异常灵活,滴溜溜地转动着,透着一股生意人独有的精明与狡黠。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言辞恳切。雪莉杨则直接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呼吸急促的价码。
面对这一切,安力满大叔只是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旱烟,烟锅里一明一暗,青色的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听完,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连连摇头。
“哎呀,我说嘛,那个地方去不得的嘛。”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每个词都拉得很长。
“进去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嘛,胡大会惩罚的嘛!”
“胡大”,在当地的语言里,是神的意思。
王胖子忍不住插嘴:“老爷子,我们给的钱可不少了,足够您买一大群羊了。”
安力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油盐不进。
胡八一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讲起了他们考古的意义,讲起了保护国家文物的责任。
安力满依旧摇头,态度坚决,那双狡黠的眼睛深处,流露出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与恐惧。
整个派出所的气氛陷入了僵局。
陈教授唉声叹气,雪莉杨秀眉紧蹙,连胡八一都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时,一直倚在门边,沉默观察着一切的林轩,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他缓缓走上前,没有说任何劝说的话,也没有增加任何报酬。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轩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木牌。
木牌不大,由某种沙漠深处特有的胡杨木制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红色,表面包浆温润,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了千百年。
在木牌的正中央,用一种极其古老、苍劲的刀法,雕刻着一个繁复而神秘的图腾。
那图腾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或符号,线条交错,似鸟似兽,外人根本无法看懂。
这是独属于林家的印记。
林轩将木牌,平静地递到了安力满的面前。
起初,安力满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浑浊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