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门框震下的灰差点掉进我瓜子袋。抬眼一瞅，绿毛混混踩着门槛，鼻孔快怼上天花板了。他身后俩跟班，一个黄毛瘦得像竹竿，一个花臂壮得能堵门，活脱脱俩门神——还是地摊劣质版。
“喂！”绿毛嗓子跟破锣似的，烟屁股“呸”一声吐地上，拿脚尖碾了碾，“聋了？保护费！懂不懂规矩？”
我慢悠悠把最后两粒瓜子嗑完，眼皮都懒得全抬。“保护费？”声音拖得比我的哈欠还长，“大哥，扫黑除恶多少年了？出门右转直走五百米，派出所登记处，那儿收这个，新鲜热乎。”坦白讲，这开场白老套得跟我爷爷那件打补丁的中山装似的，一点创意没有。
绿毛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估计没想到我这咸鱼敢回嘴。他“嗷”一嗓子，两步冲过来，脏兮兮的球鞋“哐”一下直接踩我爷爷传下来的老桃木桌上，震得桌上笔筒里几根秃毛毛笔直蹦跶。“给脸不要脸是吧？”他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打听打听！这片儿谁说了算？老子绿毛强！敢跟我横？！”
桌子被踩得吱呀响，我心尖儿也跟着抽了一下。这桌子可是我爷爷的心头肉！火气“噌”就上来了，可下一秒，又觉得特没劲。跟这种货色置气？浪费我宝贵的懒癌细胞。我撩起眼皮，视线在他那颗绿油油的脑袋上停了停。
嚯，不看不知道。系统那半透明的扫描界面自动弹出来，跟贴了层膜似的罩在绿毛头顶，两行小字蹦跶得贼欢：
【虚张声势的威风（劣质）】：色厉内荏，遇强则萎，纯度32%，回收价值：5能量。
【欺软怕硬的胆怯（核心）】：深入骨髓，遇弱则狂，纯度71%，回收价值：15能量。
……好家伙，合着这威风全是纸糊的，芯子里就是个怂包蛋。太次了，白送我都嫌占仓库格子。
刚想把这破扫描界面划拉走，脑子里“叮”一声脆响，冷冰冰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蹦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临时概念仓库内，存放有高纯度、高强度概念‘社交恐惧症（一次性）’，来源：客户‘阿伟’。是否提取使用？】
阿伟？那个刚把述职报告整成单口相声的程序员？他典当掉的那团“社恐”？我精神头“唰”就上来了。这玩意儿还在仓库里吃灰呢？纯度还高？高强度？哈！这简直是瞌睡递枕头——不对，是打瞌睡时天上掉下个整蛊玩具！
一个绝妙的、蔫儿坏的点子“噌”地在我脑子里炸开烟花。用魔法打败魔法？不不不，这叫用社恐制裁街溜子，专业对口，疗效拔群！
我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蒸发，嘴角咧开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弧度，跟川剧变脸似的。“哎哟，强哥是吧？误会，纯属误会！”我身体往前倾了倾，努力让自己显得特真诚，“您看，我这小本生意，开门迎客，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刚才是小弟我睡迷糊了，眼拙，没认出强哥您这尊大佛！”
绿毛强被我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整懵了，踩在桌上的脚都忘了收回去，脸上那股凶悍气卡在半道，不上不下，显得有点滑稽。他狐疑地打量我：“……算你识相！少他妈废话，礼物呢？赶紧的！”他身后俩跟班也伸长了脖子，黄毛还吸溜了下鼻子，一脸期待。
“礼物啊……”我慢悠悠拖长调子，右手随意地抬起来，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打了个清脆又懒洋洋的响指。“喏，送你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强哥，免费请你体验一把……什么叫‘万众瞩目’。”
就在响指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凉的东西，从我意识深处那个看不见的“仓库”里被抽离出来，顺着我的意念，像根看不见的冰针，“嗖”地一下，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绿毛强的眉心。
绿毛强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像大冬天被人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踩在桌子上的那只脚触电般缩了回去，踉跄着退了一步，后背“咚”一声撞在身后的货架上，震得一个落了灰的紫砂壶盖子“哐啷”跳了一下。这动静不大，却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敲了一锤子。
然后，怪事发生了。
他那双原本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眼睛，瞳孔骤然放大，眼珠子慌乱地左右转动，视线扫过墙角堆着的旧报纸，扫过柜台后面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瓶，扫过我脚边那袋还没嗑完的瓜子……豆大的汗珠“唰”就从额头和鬓角冒了出来，顺着涨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跟开了闸的小溪似的，没几秒就打湿了他那件花里胡哨的T恤领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胸腔剧烈起伏，喘气声粗得吓人。
“看…看什么看！”他猛地抱住头，十指死死抠进那撮绿毛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尖利又破碎，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别…别他妈看我！滚开！都滚开！”他惊恐地瞪着当铺里那些死物——我摇椅扶手上雕的缠枝莲纹路，在他眼里变成了无数只冷冰冰的眼睛；柜台角落积的那层薄灰，仿佛凝聚成了一张张无声讥笑的嘴；墙上挂着的破旧黄历，那泛黄的纸张褶皱都像是嘲弄他的皱纹……空气里漂浮的每一粒尘埃，都成了压垮他的、无处不在的审判目光。
他想冲着我们吼，想放句“你们等着”之类的狠话撑场面。可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挤出来的只有不成调的、结结巴巴的破碎音节：“我…我…你…你们…我…走…”腿肚子转着筋，抖得跟筛糠一样，别说放狠话了，连站稳都成了奢望。那模样，活像被扔进了狂热粉丝接机现场的社恐素人，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旁边那俩跟班，黄毛和花臂，彻底傻眼了。他俩脸上的嚣张早就被惊愕取代，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花臂下意识想去扶自家老大：“强、强哥？你咋了？脸咋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别碰我！”绿毛强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花臂的手，那反应大得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他看花臂的眼神，就跟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充满了惊惧和排斥。“离…离我远点！都…都别看我！”他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都劈叉了，哪还有半点刚才踹门时的威风？
【系统提示：概念‘社交恐惧症（一次性）’生效中。目标情绪峰值突破阈值。产生微量能量逸散（+3能量）。】脑子里那冷冰冰的声音又来了，还带了点看戏的意味？错觉吧？
我舒服地往摇椅深处窝了窝，翘起二郎腿，抓了把瓜子继续嗑，看得津津有味。啧啧，这效果，比我想象的还猛啊！阿伟兄弟，你这社恐纯度真不是盖的，瞧把这“强哥”给整的，都快吓尿了。
绿毛强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角那个装废纸的破麻袋里。他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视线扫过门口，仿佛看到了唯一的生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猛地转身就想往外冲。
“哎哟！”一声闷响。
这哥们儿慌不择路，左脚绊右脚，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啪叽”一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当铺门口的青石门槛上，下巴磕得那叫一个响亮。他身后那俩跟班，黄毛和花臂，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傻愣在原地，看看地上疼得直抽抽的老大，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老大咋突然疯了”的迷茫。
绿毛强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都不听使唤，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他勉强抬起那张沾了灰、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还挂着两行不知道是疼出来还是吓出来的眼泪的脸，惊恐万分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