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锋利的锉刀，将她用鸡汤和幻想堆砌出的外壳一层层刮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崩塌，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不……不可能……你胡说！”
她的嘴唇还在本能地反驳，但颤抖的声线和骤然紧缩的瞳孔，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溃败。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我清楚。”佑泽收回投影，靠回摇椅里，神色淡漠。
“我能帮你，拿走你身上那份致命的【盲目乐观】，让你回归现实。”
“但作为代价，你会换上【冰冷的理性】。”
佑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从此，你将失去所有的激情和梦想，你眼里的世界，不再有诗和远方，只剩下冷冰冰的投入产出比，和残酷无情的风险评估报告。”
“你确定，要交换吗？”
孙笑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台搅拌机在同时轰鸣。
她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念，她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被这个男人用几句话就击得粉碎。
她不想放弃。
那个梦想是她的一切，是她燃烧生命的意义所在。
可是……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银行签下抵押合同时，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带着鼓励笑容的脸。
一瞬间，某种尖锐的刺痛贯穿了她的心脏。
“我……换。”
她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紧闭的眼睑滑落。
这是她为自己的梦想，流的最后一次泪。
契约成立。
一团耀眼的、炽热如微缩太阳的光球，从她体内被硬生生抽离。
【叮！交易完成！获得概念能量+90000！】
孙笑笑再次睁开眼。
那双原本盛满了星光与幻想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幽深如古井的冷静。
再无波澜。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停顿。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财务模型、用户曲线图飞速闪过，快到常人根本无法看清。
两分钟后。
“啪。”
她停下所有动作，合上了电脑。
“资产负债率高达312.7%，月度亏损持续扩大17.4%，核心用户流失率达43%，商业模式存在根本性逻辑缺陷。”
她用一种毫无起伏的、仿佛在宣读天气预报的语调，给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宣判了死刑。
“这是一个彻底失败的投资项目，任何形式的继续投入都将导致不可逆的沉没成本扩大。最优解是：立刻申请破产清算，在资产完全耗尽前，最大程度保全剩余价值，减少债务。”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我是孙笑笑。”
“我要申请公司破产，请你马上开始准备相关文件。”
“对，立刻，马上。”
挂掉电话，她转向佑泽，机械地、精准地，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感谢，更像是一个程序，在确认任务完成。
然后，她转身，迈着稳定而精确的步伐，没有一丝留恋地走出了当铺。
仿佛刚才那个为了梦想而燃烧自己，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