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的意志再次介入,如同最高效的刽子手,精准地斩断了大部分血腥残酷的记忆流,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身体控制指令、通用语言模块以及技术军士最核心的、非直接战斗相关的科技知识。
剧烈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潮水般退去,李默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片无知无觉的温暖黑暗深渊。
……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意识再次如同深海的潜水员,缓缓向上浮起,重新感知到了“存在”。
首先回归的是触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与沉重。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某种兼具金属硬度和生物弹性的致密外壳中,每一束肌肉都像是百炼精钢绞合成的缆绳,蕴含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
胸腔内,两颗心脏以稳定而有力的节律跳动着,泵动着的血液炽热如熔岩,奔流在粗大的血管中,带来一种生机勃勃的轰鸣感。他尝试微微动一下手指,反馈而来的是如臂使指般的精准控制,以及随之而来的、需要小心约束的惊人力量。
紧接着,嗅觉苏醒。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潮湿的霉味、腐烂有机物的酸臭、劣质烟煤燃烧后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更为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汗臭、廉价酒精和排泄物的骚臭。这与记忆碎片中战场那混合着臭氧和烧焦金属的气味截然不同,更粗粝,更……“世俗”。
超人的听觉接踵而至,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老式汽车引擎笨重的轰鸣、以及模糊但嘈杂的人声鼎沸。
近处,是老鼠在垃圾堆里啃噬的细碎声响,还有从巷子口方向飘来的、带着醉意的叫嚷和女人故作娇媚的笑声,是如此的清晰。
视觉最后清晰,他“睁开”了眼睛——更确切地说,他激活了某种内置的视觉传感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斑驳不堪的砖墙。
墙上贴满了泛黄、卷边的海报,上面画着咧嘴笑的卡通人物捧着罐头,写着“为胜利节约”的字样,还有穿着肥大工装裤、表情坚毅的妇女形象。文字是英文,夹杂着一些他作为李默时认得却不太常用的词汇。
他低下头,看到了覆盖着灰绿色动力装甲的巨大无比的躯干和四肢。装甲上布满了划痕和磨损的印记,诉说着无声的征战历史,但整体结构完好,线条冷硬,充满了非人的力量美学。
他的左手,是一只结构复杂、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型动力爪,爪尖即使在这昏暗光线下,也隐隐透出致命的锋芒。
右手拿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动力剑,而在右腿装甲处磁吸着一把外形结构粗暴简单爆弹枪。
这不是梦,李默残存的记忆明确告诉他,这身标志性的装备,只属于那个极端黑暗、残酷的像粪坑一样的战锤40K宇宙。
一个阵亡在伊斯特凡三号行星忠诚派大清洗屠杀的恢复了影月苍狼称号的忠诚派阿斯塔特战士。
他尝试移动,伴随着低沉而清晰的液压与机械传动声,他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自身所处的尺度的剧变。
周围的景物——垃圾桶、破木箱、砖墙——都在急速“矮化”,他仿佛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俯瞰着这条肮脏、狭窄的城市缝隙。
粗略估算,加上动力甲靴底的厚度,他的视线高度接近了两米五!而身体的重量,感觉至少有三百五十公斤以上,每一脚落下,都让地面的碎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