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迷茫与不适持续了数日。他像是一个习惯了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卸去了双腿，又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被拿掉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充满不确定性。处理简单的文件让他心力交瘁，尝试感应能量却收获甚微，甚至连下床行走，都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对自身掌控力的下降而显得小心翼翼。
这种全方位的“失能”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对着窗外发呆，第无数次尝试内视，却依旧只看到一片能量荒漠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吴老缓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布衣，精神矍铄，眼神温润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内心的一切彷徨。
“小友，心神不宁，所为何事？”吴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凡张了张嘴，满腹的苦涩与迷茫却不知从何说起。他难道要告诉吴老，自己是因为失去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外挂”而变得如同废人吗？
吴老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仿佛洞悉了一切，缓缓道：“你是否感觉，失去了某种依仗，便如舟行江心，失了舵桨，前路茫然？”
林凡猛地抬头，看向吴老，眼中带着惊愕。
吴老微微一笑，抚须道：“你此前种种神异，进步神速，固然有你自身天赋与机缘，但想必也借了某些‘外物’之力。如今外物消散，便觉自身空空如也，是也不是？”
林凡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在吴老这样的高人面前，隐瞒并无意义。
“痴儿。”吴老轻叹一声，语气却并无责备，“外物虽好，终是虚妄。借来的力量，如同无根之萍，虽能一时风光，却终究难以长久，更易迷失本心。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源于对这一拳一脚、一呼一吸的绝对掌控。”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凡的眉心。一股温和却无比精纯的气息瞬间流入林凡体内，循着几条简易的经脉路线游走了一遍。
“你且内视，仔细感受。”吴老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
林凡依言凝神。这一次，在那片能量的“荒漠”中，他捕捉到了一些不同。虽然微弱，但在吴老那股气息的引导下，他感知到了自己经脉中确实残留着一丝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精纯能量根基！那是之前修炼“引气诀”和多次能量洗礼（尤其是最后羁绊之力的灌注）后，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东西！如同被掩埋的金砂，虽不显眼，却是真实不虚的财富！
除此之外，他的肉身，经历过系统强化、古武锤炼、能量冲刷，其强度、韧性、潜力，也远非普通人可比，只是如今能量枯竭，无法调动，显得虚弱而已。
“感觉到了吗？”吴老收回手指，“你并非一无所有。你体内已有微末根基，如同璞玉，只待雕琢。你之前仗剑而行，锋芒毕露，可知剑道一途，根本在于何处？”
林凡若有所悟，迟疑道：“在于……剑？”
“错！”吴老断然否定，目光如电，“在于持剑之人！在于你的心，你的意，你的气血，你的神魂！剑，不过是手臂之延伸，心意之显化！你之前御剑，看似潇洒，实则更多是依靠那‘外物’之力强行驱动，犹如孩童挥舞巨锤，虽能伤人，却难悟锤法之精妙，更易伤及自身。”
“剑道一途，唯精唯诚！精于技，诚于心！需以自身气血温养，以自身神魂沟通，人剑合一，方能如臂指使，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你那剑胚乃是先天神物，更需以自身根本慢慢温养契合，急不得，也假借不得外力。”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林凡心中大半的迷雾！
他太依赖系统了！依赖到几乎忘了，力量的根本，在于自身！系统给了他捷径，却也让他忽略了最基础的、也是最根本的锤炼过程。
“请吴老教我！”林凡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但这一次，是对真正属于自身力量的渴望！
吴老满意地点点头：“你根基已损，能量枯竭，正好破而后立！便从最基础的开始，重新打磨！”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的病房变成了特殊的修炼室。
吴老不再传授高深的御剑法门，而是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调息开始。
“站，如松之稳固！呼吸，如潮之涨落！调息，引天地灵机，淬炼自身气血！”
林凡摒弃了所有杂念，不再去想那失去的系统，不再去怀念那挥手间操控亿万资金、御剑千里的风光。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学徒，从零开始。
站“混元桩”，一开始只觉得双腿酸软，浑身不适。但在吴老的纠正和引导下，他逐渐感受到了脚底与大地的那种微弱的联系，感受到了气息在体内如丝如缕地流转，带动着那微末的根基缓缓吸收着空气中愈发活跃的灵机。
修炼“基础吐纳诀”，一呼一吸，变得无比漫长而专注。他感受着气息在肺腑间交换，感受着那稀薄的能量随着呼吸被纳入体内，一点点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与他之前依靠系统点数和任务奖励飞速提升的感觉天差地别。但林凡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如同金砂般的本源根基，在日复一日的锤炼和吐纳中，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壮大、凝聚。他能感觉到，虚弱的身体在气血的滋养下，正在一点点恢复活力，甚至变得更加纯粹。
这是一种完全依靠自身努力，一点一滴积累的成长。缓慢，却坚定无比。
他终于明白，吴老所说的“唯精唯诚”的含义。
当他第一次不依靠任何外力，仅凭自身凝练的气血和微弱的内息，将床边的一杯水隔空移动了半寸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成就感，远胜过往日依靠系统完成任何一个高难任务。
路，就在脚下。
这一次，他将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个脚印，踏出一条真正属于“林凡”的强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