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沉如墨。
汉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接风宴结束已有两小时,喧嚣散尽,秋夜的寒气透过窗缝渗入,带着一丝凉意。
沙瑞金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雄狮,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连碰都未曾碰一下。
他的脑海里,如同惊雷滚滚,反复回响着沈亮在宴会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汉东的山头,是不是也该推一推了?”
轰!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这个沈亮,到底是什么来头?”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凝重。
他空降汉-东,本以为自己是来执掌乾坤、平定山头的,可这个叫沈亮的年轻人,一落地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口中的‘老首长’究竟是谁?竟敢如此直白地敲打整个汉-东的班子!”
沙瑞金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泰山压顶般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敲打,这是警告!是宣判!
“他到底是来当副手的,还是来当太上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沙瑞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鹰。
他意识到,如果搞不清沈亮的底牌和真实意图,他这个省-委-书-记,将夜不能寐!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你看得见他,却永远看不透他!
不行!
必须立刻、马上,亲自探一探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动作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电话接通了秘书处。
“请沈亮同志来我书房一趟。”
沙瑞金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而温和。
“就说我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和他交流一下。”
他特意用了“请”字,姿态放得很平。
他又用了“交流”代替了“汇报”,表明这是一次非正式的,但却极其重要的谈话。
他要让沈亮明白,这是一场平等的对话,而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召见。
然而,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从沈亮说出那句话开始,所谓的“平等”,或许已经不复存在了。
……
与此同时。
省委招待所,为沈亮安排的最高规格套房内。
沈亮刚刚淋浴完毕,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丝质睡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悠然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州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繁星坠入凡间。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的霓虹,仿佛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掌控于心。
沙瑞金会找他,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果然响了起来。
沈亮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不急不忙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沈省长您好,我是沙书记的秘书,沙书记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请您过去交流一下。”
电话里,秘书的语气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亮闻言,从容笑道:
“正好,我刚看完一份关于汉东经济结构的初步报告,也想找机会向沙书记请教。”
“我马上就到。”
一句话,反客为主!
瞬间将自己被动接受召见的姿态,拉到了主动有事商议的同等地位!
挂掉电话,沈亮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受宠若惊。
他不急不忙地喝完杯中的红酒,然后换上了一套质地精良的休闲中山装。
这套衣服,既显年轻干练,又不失体制内的稳重。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从容地推门而出,步履沉稳,尽显大将风范。
今夜的书房对弈,他早已胜券在握。
……
沙瑞金的书房内。
当沈亮的身影出现时,沙瑞金亲自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主动为他泡上了一杯热茶。
气氛,在这一刻看似缓和了下来。
“沈亮同志,快请坐。”
沙瑞金将茶杯递给沈亮,笑呵呵地率先开口:
“你在宴会上的话,可是让大家一晚上都没睡好啊。”
“老首长对我们汉东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吗?”
试探!
他再次试图挖出沈亮背后那座深不可测的靠山!
沈亮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杯中茶叶舒展,茶香四溢。
他微笑道:“沙书记,老首长们高瞻远瞩,看的都是国家大局。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关键还是要把脚下的路走好。”
破局!
他再次轻描淡写地将“老首长”这个话题带过,如同一记太极推手,将力道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沙瑞金:
“您深夜叫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再回味一下晚宴吧?”
皮球,被直接踢了回去!
沙瑞金心中一凛,知道再绕圈子已经毫无意义。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
“沈亮同志,你这次来汉东,中央对你有什么要求?你对汉东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摸底牌!
他想将沈亮,纳入到自己的施政框架之内!
然而,沈亮的回答,却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沈亮并没有坐着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竟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