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达康那场奠定乾坤的饭局结束数日后,沈亮的生活,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整个汉东的官场,却因他这条过江猛龙的雷霆手段,早已是人人自危,暗流汹涌。
高育良彻底闭门不出,汉大帮的成员们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沙瑞金也愈发低调,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背景深不可测、行事霸道绝伦的常务副省長,思考着自己未来的定位。
李达康则彻底化身沈亮的头号马前卒,以惊人的效率和执行力,开始在京州大刀阔斧地推行“汉东数字谷”的前期准备工作。
整个汉东,仿佛都在沈亮无形的掌控下,朝着他规划好的方向,缓缓转动。
然而,总有不速之客,试图打破这份由沈亮亲手缔造的“平静”。
……
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汉东省正府大楼,常务副省長沈亮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而大气,一如沈亮本人的行事风格。
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几份关于“数字谷”和“新能源产业链”的核心报告,被整齐地放在桌角。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汉东省立体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清晰地标注着沈亮正在暗中布局的各大项目,彰显着主人的宏大视野。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一盆精心养护的君子兰。
青翠欲滴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办公室主人的从容与不迫——抓住核心,视野宏大,闲庭信步。
“咚咚咚。”
秘书敲门而入,恭敬地通报:
“省長,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同志前来汇报工作。”
“让他进来吧。”
沈亮的声音很平淡。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侯亮平身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他带着一股从京城带来的、不容置疑的锐气和神圣的使命感,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如同雷达一般,快速扫视了一周,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在他看来,他即将面对的,不过是地方上一位需要无条件配合他“钦差大臣”工作的省领导罢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一愣。
预想中,那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長正襟危坐于办公桌后等待他汇报的场景,并未出现。
沈亮,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那盆君子兰前。
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黄铜喷壶,正细致入微地给每一片青翠的叶片,喷洒着水雾。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这个姿态,这个场景,瞬间打破了侯亮平预想中“下级向上级汇报”的严肃氛围。
一种无形的,名为“你急,我不急”的气场压制,悄然形成。
侯亮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站定在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以标准的公文语气,开始了的汇报:
“沈省長,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奉命前来汉东,负责调查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相关案件。”
“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线索,丁义珍的出逃与‘一一六’大风厂事件有直接关联,泄密源头很可能指向当晚参与决策的省政法委会议……”
他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自己专业能力的绝对自信。
话语中,更是隐隐带着一丝“中央办案,地方配合”的强势与优越感。
然而,就在他准备深入阐述自己的侦查思路,展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能力时……
沈亮放下了手中的黄铜喷壶。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那上面沾染的不是水雾,而是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尘埃。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但说出的话,却让侯亮平精心准备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亮平同志,先别急着说案子。”
沈亮走到侯亮平面前,平静的目光落在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缓缓问道:
“你和陈海是老同学,对吧?”
轰!
侯亮平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沈亮脸上的笑容不变,却轻轻叹了口气。
那语气,不像是一个省领导在面对下级,更像一个兄长,在教诲一个涉世未深的弟弟。
“陈海是个好同志,一把好刀。”
“可惜,刀太直,就容易被人当成劈柴的斧子使。”
“用钝了,甚至掰断了,使刀的人也未必会心疼。”
沈亮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你也是一把好刀,希望你来汉东,是来做手术的,而不是来劈柴的。”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侯亮平的软肋之上!
将严肃的公事,瞬间拉入私人关系的评价,让他精心准备的强大气势,根本无处着力!
将陈海的悲剧归因于“被人当枪使”,更是直接暗示他侯亮平此行,也可能步其后尘!
而那“手术”与“劈柴”的比喻,更是赤裸裸的定义了高下!
暗指他侯亮平目前的侦查方向,不过是粗暴的表面功夫!
而汉东真正的问题,需要更精细、更深层、更高维度的操作!
这是警告!
是敲打!
更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