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
晨曦微露,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黑色商务车,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汉东省界的高速公路上。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老K和他那两名引以为傲的“幽灵”队员,此刻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没有审讯。
没有羁押。
甚至,没有任何一句质问。
他们就这样,被沈亮的秘书用一种近乎“礼貌”的方式,“护送”出境。
当商务车在汉东省界收费站前缓缓停下时,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
他侧过身,对着后座的老K,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K先生,前面就是出省的高速了,我们只能送到这里。”
老K三人沉默地下了车。
他们那辆伪装成工程抢修车的面包车,就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车门敞开着。
他们所有的顶级侦察设备,都被完好无损地放回了车上。
然而,当老K走近,看清车内景象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每一件设备上,都整整齐齐地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便签。
上面用打印体,清晰地写着同一行字:
“设备参数已存档,感谢技术分享。”
“嘶——!”
老K身后的两名队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比任何形式的逮捕和审讯,都更具杀伤力!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一种“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太弱小”的极致蔑视!
就在这时,沈亮的秘书也下了车,他微笑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缓步走到老K面前。
“K先生,临别之际,沈省長还有一份薄礼相赠。”
老K机械地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三张返回京城的高铁票。
以及一张打印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汉东多雾,路途湿滑,注意安全。——沈亮”
“噗通!”
老K身旁的一名队员,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这位前国安系统的顶尖人物,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不仅洞悉了他们的一切行动,甚至连他们的技术参数、他们的身份背景、他们返回京城的计划,都了如指掌!
这不是在调查!
这是在自投罗网!
秘书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轻轻躬了躬身,转身登车,绝尘而去。
……
京郊,高干疗养院。
老K站在赵立春面前,将汉东的经历,一字不差地原原本本汇报给了这位汉东的旧王。
他最后,用一句充满了绝望的话,为这次行动做了总结。
“老板,汉东……已经不是我们的汉东了。”
“那个沈亮……他不是在用眼睛看,他像是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我们不是在调查他,我们是在自投罗网。”
赵立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手的能力。
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完全失效。
他决定亲自“敲打”一下沈亮,试探其深浅。
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让汉东省内一个受他恩惠、现已退居二线的政协副主席,去“拜访”一下沈亮。
言语间,点出赵家在汉东数十年的深厚根基。
这是一种绵里藏针的、来自旧王的警告。
……
几天后,汉东省正府。
沈亮“热情”地接待了这位不请自来的说客,并“谦虚”地表示自己初来乍到,很多工作都需要老同志们的支持和提点。
送走说客后,沈亮回到办公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赵立春想玩,那就陪他玩大一点。”
他立刻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安排了一份“回礼”,加急送往京城赵立春的疗养院。
这份“回礼”并非金银珠宝,也非名贵字画。
而是一个包装古朴、没有任何标识的木盒。
标签上,只写着八个字:“汉东风物,聊表敬意”。
……
京城,疗养院,赵立春的私人禅房。
当这份来自汉东的“特产”送到他手上时,他并未在意。
他缓缓打开木盒。
第一层,映入眼帘的,是一瓶产自法国勃艮第、酒标已微微泛黄的顶级红酒。
罗曼尼康帝,1995年份。
看到这瓶酒,赵立春只是眉头微微一皱。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瓶颈处系着的一张小卡片上时,他的动作,停顿了。
卡片上,是一张被裁剪过的、泛黄的旧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八十年代矿工服的男人,那饱经风霜的半张脸。
赵立春的心,猛地一沉!
他颤抖着手,将那张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是用钢笔写下的、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青山”!
“轰——!!!”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赵立春那张数十年宦海沉浮、早已修炼到古井无波的老脸,血色,瞬间尽褪!
惨白如纸!
“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