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冰冷的深海缓缓上浮。
白玥首先感觉到的是无处不在的疼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拆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她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锈蚀峡谷那昏黄压抑的天空。只是,这天幕之上,不再有那座如同噩梦般笼罩一切的腐朽王座。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缓缓飘落的、如同灰烬般的暗红色尘埃,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能量过度释放后特有的臭氧焦糊味。
她正躺在一片狼藉的、布满了崩裂岩石和扭曲金属的地面上。不远处,铃也刚刚苏醒,正挣扎着坐起身,脸上混杂着茫然与痛苦。
“我们……还活着?”铃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白玥没有立刻回答,她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坐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原先王座基座所在的区域,但此刻已面目全非。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王座结构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还在不断坍塌的巨坑,仿佛大地被剜去了一块血肉。巨坑周围,散布着无数王座崩塌后残留的碎片——扭曲的金属、焦黑的有机物、以及失去了能量光泽的水晶碎块。
曾经肆虐的畸变体不见了踪影,连那些令人作呕的腐朽低语也彻底沉寂。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是幸存者发出的微弱呻吟,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终结。
胜利了。
玛尔扎克,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确实被摧毁了。
但白玥的心却沉甸甸的,没有丝毫喜悦。她猛地想起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林衍舟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吞噬,以及将她和铃推出绝境的最后力量。
“林衍舟!”她失声喊道,不顾身体的疼痛,踉跄着站起来,目光疯狂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或者……哪怕只是一丝属于他的灰色雾气。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巨坑边缘没有,废墟之中没有,甚至连空气中,都再也感受不到那独特的、带着寂灭与生机的混沌气息。
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随着那座腐朽王座,一同化为了飘散的尘埃。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白玥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先生……他……”铃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手腕上那个混沌烙印,此刻也变得冰冷而黯淡,再也感受不到丝毫联系。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一堆碎石后传来。
白玥眼神一凛,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和空洞,示意铃警戒,自己则握紧了不知何时重新凝聚出的冰晶短刃,小心翼翼地靠近。
碎石被拨开,露出了下面的人影——是渡鸦。
他比她们更加狼狈,浑身焦黑,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如同烛火,仅剩的一只眼睛半睁着,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看到白玥,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白玥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这个人,曾是敌人,也曾是短暂的、不可靠的同盟。他的贪婪和最后一刻的背叛,间接导致了艾拉博士的彻底消散。
但此刻,白玥没有动手。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杀不杀他,已经无关紧要了。在这片废墟之上,个人的恩怨显得如此渺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吞噬了林衍舟的巨坑,以及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