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消失后的第七个小时，龙城像一颗被掏空核心的果实，表面平静，内里却充满了无形的张力。指挥中心里，技术人员悄声交流着，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屏幕上那片空洞的星域。
“能源核心输出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七，”能源主管盯着数据面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们什么都没做，它自己优化的。”
白玥站在观测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托兰文明的算法像一滴融入清水的墨，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龙城的根基。高效，优雅，却让人不安。
“它们在帮助我们？”诸葛云整理着刚刚解码的零星数据，“还是说，这是一种更精密的寄生？”
铃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轻触腕间那道黑色的伤疤。伤疤已经不再疼痛，却像活物般微微蠕动，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与星域消失前的排列方式有几分相似。
“不是寄生，”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是告别礼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龙城的三维结构图自动弹出。其中几个原本显示为橙色的能量节点，此刻正闪烁着柔和的蓝光——那是托兰算法优化后的区域。
“就像有人给我们的老房子换了套全新的电路，”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感叹，“而且还顺手把墙刷了。”
这句过于生活化的比喻让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动。但白玥的眼神依旧凝重。免费的午餐往往标着最昂贵的价格，这是林衍舟常挂在嘴边的话。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检测到空间扭曲！”雷达官的声音急促，“就在我们正上方！”
观测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虚空像一块被揉捏的画布，褶皱处闪烁着不自然的光。紧接着，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龙城的轮廓在太空中缓缓浮现。
不是投影，不是幻象，而是一个细节完备的复制品。从主炮塔的倾斜角度到生活区窗户的反光，每一处都精确得令人发指。就连刚刚被托兰算法优化的能量节点，也在复制品中闪烁着同样的蓝光。
“镜像之城……”诸葛云喃喃道。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个镜像的龙城周围，也开始浮现出细小的星尘——正是星域消失前留下的那种。
“它们在模仿我们，”技术主管的声音发紧，“用我们自己的样子。”
白玥的指尖停在窗框上。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笨拙的学习，而是一种成熟的复制。那个镜像的龙城静默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面映照现实的镜子，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镜像龙城的主炮塔转动了，瞄准的不是别处，正是真正的龙城。
“它们要攻击自己？”有人惊呼。
但预想中的炮火没有到来。相反，镜像龙城的舱门打开，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从中飞出。那些身影逐渐清晰，呈现出龙城居民的模样，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完美感。
其中一个身影径直朝着指挥中心飞来，穿透观测窗，如同幽灵般落在白玥面前。
那是另一个“白玥”。
这个镜像的白玥有着同样银白的短发，同样冰蓝的眼眸，甚至连眼角那道细微的伤疤都分毫不差。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冷静得像精密仪器，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完美感。
“我们在学习，”镜像白玥开口，声音与本体别无二致，却缺乏应有的温度，“你们是很优秀的样本。”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震慑。
真正的白玥向前一步，与自己的镜像对视：“学习之后呢？”
“进化，”镜像回答，“然后面对它。”
这个“它”让白玥眼神一凝。显然，镜像也知道那个让星域仓皇逃离的存在。
突然，镜像白玥抬起手，指尖凝聚出冰晶——与白玥的能力完全相同，却更加精致，更加完美。冰晶在她手中绽放，变成一朵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水晶花。
“你们的感情，你们的不完美，是缺陷，也是潜力。”镜像说，“我们在尝试理解这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