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阴历七月初七,深夜。
地点是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座荒废义庄。四周都是坟地,杂草丛生,雨水顺着草根往下流,在石板缝里积成小水洼。风从破窗吹进来,供桌上的蜡烛一闪一闪,快要灭了。墙角堆着几口没下葬的棺材,漆都掉了,木头裂了缝。
陈十三是被头痛疼醒的。
他躺在一堆发霉的草上,身上很湿,闻到一股腐烂木头和死人骨头的味道。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样,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是个现代的学生,学玄学的,在实验室研究一本叫《青囊秘录》的古书时,碰到了一个奇怪的阵法,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他摸了摸脸,瘦,颧骨有点高,左脸有个小酒窝,不算好看,但眼神很沉。他穿一件灰布长衫,满是泥,腰上挂着一个旧铜罗盘,看不出年代。另一边别着半卷发黄的书页,边缘焦黑,像是烧过。
他想站起来,可手脚发软,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有。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他是魂穿过来的,刚附身不久,根基不稳,连最简单的符咒都用不了。
更麻烦的是,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人能问。
外面打雷,闪电照亮了墙上贴着的一张旧报纸。字看不太清,但有几个词还能认出来:“军阀割据”“青城换了主人”。他看了几秒,明白了:这是民国初年,天下大乱,人命不值钱。
他正准备爬起来,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带着金属碰撞的响动。接着,“砰”的一声,门被踹开,木栓断了,冷风夹着雨冲进来。
进来的是个壮汉,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短刀,裤脚沾着坟地的土。他肩上扛着个麻袋,鼓鼓的,估计是偷来的东西。
他是盗墓贼,三十多岁,常在乱坟岗作案,专挖新埋的坟。这种人不怕死,见钱就抢,杀人跟杀鸡一样。今晚他本来是来偷一口楠木棺材里的玉琀,没想到撞见了个活人。
他看到草堆上的陈十三,愣了一下,冷笑:“哟,还有个道士?在这装死?”
陈十三没动,也没说话。他闭着眼,呼吸放慢,手却悄悄伸进袖子,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这是他唯一剩下的法器,红色墨迹画着火印,还能用一次。
“别装了,我看见你睁眼了。”盗墓贼走近两步,刀尖对准他脖子,“有钱吗?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陈十三这才睁眼,脸上露出害怕的样子,声音发抖:“大……大哥,我是路过躲雨的道士,没钱,您行行好……”
他说着往后缩了缩,看起来吓坏了。
盗墓贼哼了一声,蹲下来要搜他口袋。手刚伸进衣服,忽然觉得不对劲——这道士眼神太稳了,一点都不像怕死的人。
他心里一紧,想后退,可已经晚了。
陈十三猛地起身,右手一扬,那张符直接贴在他脑门上。同时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低声喊:“离宫火起,焚邪归虚!”
符纸立刻冒出青色火焰,屋里一下子亮了。
盗墓贼惨叫,双手抱头,鼻孔耳朵开始流黑血。他踉跄后退,撞翻桌子,蜡烛灭了,屋里黑了。但那青火还在烧,顺着符纸往他脑袋里钻,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啃。
几秒钟后,他倒在地上,抽了几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