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的三声敲击还在耳边回荡,墙内的脉动却已如擂鼓。
陈十三没再说话,只用指节在罗盘袋上敲了两下,像是试音。他左膝那点钝痛已经蔓延到小腿肚,走路时像有根旧麻绳在筋里缠着拉扯。他低头看了眼地面,瓦砾堆里有一片碎瓷,映出他半张脸——灰扑扑的,额角沾着墙灰,嘴角干裂,但眼珠子还活。
“要开门?”沈昭华站在他斜后方,骨扇已经展开,扇面“山鬼”图在灯笼光下一闪,像是眨了下眼。
“不开门怎么知道是人是狗。”陈十三嗓音低哑,“但它敲的是咱们进来的路,不是冲阵眼来的。说明它认得这宅子,或者……认得墙上那个符。”
代表乙握紧了灯笼,火苗被他手抖得晃了两下:“你真觉得它是‘打招呼’?”
“不然呢?报户口?”陈十三冷笑,“咚咚咚,三声,不急不慢,跟烧香前拍桌子一样。它不是找吃的,是来接头的。”
他说完,一脚踹在门板下半截。
门本就虚掩,这一脚直接掀开半边,木轴吱呀一声,惊起屋檐上一层灰。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和腐叶味,灯笼光被吹得贴地乱爬,照出门口石阶上几道湿痕——像是刚有东西从地里爬出来,拖着身子走过去。
院子里静得离谱。
雾起来了,不高,齐腰深,白茫茫一片,踩上去没有声音。三人站成三角,陈十三在前,沈昭华居中偏左,代表乙断后,谁都没说话,只听风过残檐,铁马不响。
“东北角。”陈十三忽然抬手,指向院墙裂口,“有动静。”
话音落,雾里钻出一只手。
不是人手。指节反折,指甲黑长,扒着断墙边缘慢慢往上爬。接着是头——一张脸拉得老长,嘴裂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鼻孔淌着黑水。它爬上来后没站稳,一头栽进院子中央,四肢抽搐两下,竟直挺挺跪下了。
“它在拜?”代表乙声音发紧。
“它在听。”陈十三眯眼,“等下一个信号。”
果然,三秒后,西北角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地。
咚。
又是一声。
咚。
第三声落下时,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从地底传来的节奏性搏动,像有东西在下面打鼓。雾气随之起伏,一道道黑影从各处裂缝里冒出来——有的佝偻着走,有的四肢着地爬,有的干脆是团烂肉滚着前进。它们都不出声,只是往院子中间聚,围着那座主屋,形成一个圈。
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类人形,肩比门框还宽,背驼着,双手垂到膝盖以下。它双眼泛绿,瞳孔竖着,像野兽。它走到距离三人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频震动,像是某种语言。
“它认得我们。”沈昭华低声说,“尤其是你。”
“我长得像它前任债主?”陈十三摸了摸下巴,“还是说我身上有它小时候吃过的那种香灰味?”
代表乙没笑,手指已经在符囊里翻找:“它们受阴气牵引,但能列阵型,说明有意识。这不是普通怨灵,是被人喂过、练过的。”
“那就别让它练完。”陈十三退半步,脚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弧线,“我布个简易阵,你们俩撑住中间。”
他说完蹲下,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按进地里。接着又掏出半截炭条——不知什么时候捡的——在地上画出三个点,呈品字形分布,分别对应屋檐滴水处、门墩石、断墙拐角。
“三才镇邪阵?”代表乙皱眉,“这太简了,连阵旗都没有。”
“有水就行。”陈十三抬头,“檐角漏水,地上有湿痕,三点一线,阴阳倒转。你负责补气,她负责压阵眼,我来引煞。”
沈昭华已经站到了中央那点上,骨扇轻抬,一股温润气息缓缓散开,像是冬日晒暖的玉石贴在皮肤上。她没催动凤骨全效,只是让那股劲浮在体表,像一层看不见的膜。
代表乙咬牙,也跟着蹲下,指尖蘸血,在自己那一点周围画符,嘴里念起玄门正咒。音节古拗,带着腔调,每念一句,符纸就亮一分。
陈十三没动。
他在等。
等那带头的异界生物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