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昊于洞府中潜心闭关,补天阁上下紧锣密鼓地加固防御、储备资源之际,外界的风云非但没有因鲲鹏巢的关闭而平息,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骤起,暗流汹涌。
补天阁势力范围边缘,一座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岁月、弥漫着腐朽气息的荒芜山谷深处。几道散发着强大而晦涩气息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汇聚于此。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域,分属彼此甚至素有仇怨的势力,但此刻,却被一个共同的目标暂时捆绑在了一起——补天阁,以及那位身怀鲲鹏宝术的圣子,石昊。
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周身弥漫着浓郁不化死气的冥土老者,率先用他那沙哑得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来自各方渠道的消息已经交叉确认,那个名为石昊的小孽障,确实已经安然返回了补天阁,目前正在其圣子洞府内闭关,消化鲲鹏法的收获。”他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传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笑声,“此子身负罪血,又得太古十凶传承,乃是黑暗纪元的不祥征兆,断不能容其成长。他体内的至尊骨,以及那完整的鲲鹏法,都应当被剥离,归于永恒的黑暗与寂静,这才是它们的最终归宿。”
旁边,一个来自西陵兽山的壮汉,保持着人身豹首的半兽形态,狰狞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瓮声瓮气地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冥老所言甚是。不过,补天阁有那位神秘的‘虚空之主’苏墨渊坐镇,此人的手段……着实诡异难测。上次我们几家联合派出的精锐探子,连一丝有用的信息都没能传回,便如同人间蒸发,连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其虚空造诣,恐怕已臻化境,硬闯绝非上策。”
“哼,虚空手段再强,难道还能敌得过煌煌大势,敌得过我等几家联手形成的滔天巨浪?”一个身穿华丽锦袍,面容带着久居人上倨傲之色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开口。他代表着一个与补天阁在资源争夺上素有宿怨的古老国度,“依我之见,我们几家当立刻组成讨伐联军,同时,暗中联系那些对补天阁心存不满、或是对上界谕令阳奉阴违的散修老怪,再许以重利,煽动那些被鲲鹏法冲昏头脑的亡命之徒。多方势力汇聚,形成碾压之势,以雷霆万钧之力,一举踏平补天阁!届时,鲲鹏法由我等共享参悟,补天阁万载积累的底蕴与资源,也按功平分,岂不快哉?”
“离火皇兄此言,深得我心。”一个气息阴柔诡谲,来自南陨神山的女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那苏墨渊再强,终究只是一人,分身乏术。我等各族中,沉睡的老祖皆已因天地异动而逐渐苏醒。只需请动一两位老祖级人物出手,不惜代价牵制住苏墨渊,届时我等联军大军压境,群起而攻之,失去了最强支柱的补天阁,不过是土鸡瓦狗,顷刻间便可灰飞烟灭。关键是,动作一定要快!绝不能给那石昊太多消化鲲鹏法、稳固修为的时间!”
那被称为冥老的冥土老者,兜帽下的阴影再次剧烈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桀桀桀……诸位既有此决心,那便最好不过。老夫已通过秘法请示上界使者,使者对此事颇为重视。届时,会有一件专门针对虚空壁垒的古老禁器投影降临,可大幅削弱乃至暂时撕裂补天阁的护山虚空大阵。至于联军的具体组建、协调与进攻事宜,就仰仗诸位多多费心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刺骨,“不过,诸位需谨记,我们最终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那鲲鹏宝术……还有那小子身上流淌的,被上界所不容的……罪血本源!此物,于我冥土有大用!”
此言一出,山谷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秘而肃杀。几人眼中皆不可抑制地闪过贪婪、冷酷与志在必得的光芒。一场针对补天阁的、牵扯多方势力的惊天阴谋与血腥盟约,就在这阴暗腐朽的山谷深处,悄然缔结。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巨网,开始向着补天阁缓缓罩下。
与此同时,补天阁外围的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恶化起来。
一些长期依附于补天阁、负责提供部分资源和情报的小型部落与宗门,在短短数日之内,接连遭到了不明身份势力的血腥袭击与清洗。对方手段狠辣,行动迅捷,显然是早有预谋,目的就是剪除补天阁的外围羽翼,孤立其核心力量。
补天阁派出的、负责巡视边界与重要资源点的精锐巡逻队伍,也频繁遭遇精心策划的伏击。敌人隐藏在暗处,利用地形和阵法优势,发动猝不及防的袭击,往往一击即退,绝不纠缠。虽然补天阁弟子奋勇抵抗,但猝不及防之下,依旧出现了不小的伤亡。这种持续的骚扰与消耗战术,使得补天阁弟子人心惶惶,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更令人忧心的是,一些精心编织的恶毒流言,开始在补天阁的势力范围内,如同瘟疫般迅速散播开来。流言称,补天阁包藏祸心,其圣子石昊乃是上古罪血后代,身怀不祥,如今又得了那足以惊动上苍的鲲鹏法,必然会引来上界的震怒与惩罚,给整个下界八荒带来无法想象的灾祸。这些流言极具煽动性,不断挑拨着普通修士和民众对补天阁的恐惧与不满情绪,试图从内部瓦解补天阁的根基。
一时间,补天阁内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如同沉重无比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补天阁弟子的心头,也让那些关注此事的外部势力,清晰地嗅到了大战将至的浓烈硝烟味。
补天阁核心大殿内,阁主与诸位长老面色凝重如水,已经连续数日不曾休息,日夜不停地分析情报,调整防御部署,尽力安抚内部弟子的恐慌情绪。宗门积累多年的资源,如同开闸洪水般被调用,不计代价地投入到护山大阵的加固与升级之中。所有人都明白,决定补天阁生死存亡的巨大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后山禁地,竹屋之前。
苏墨渊负手立于那株苍劲的古松之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遥望着阁外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山峦与阵法,但他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那弥漫在天地间的肃杀之气,能听到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刀剑嗡鸣。他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魑魅魍魉,都已按捺不住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淡漠,“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初生的内道雏形,经历真正血与火的淬炼后,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夺目的光芒。”
他并未直接出手清除那些外围的骚扰,或是制止流言的传播,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然而,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神念,早已如同一张无形无质、却笼罩天地的大网,将整个补天阁及其周边万里山河,都严密地覆盖其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一道心怀叵测的窥探目光,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无所遁形。
他在等待,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条隐藏在幕后、最为狡猾和强大的大鱼,忍不住率先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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