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气氛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药谷中的杂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本能地感觉到,某种巨大的变故正在临近,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连平日里最嚣张的几个刺头,也收敛了许多。
韩小七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显得更加沉默,脸色也比以往更加苍白,那双眼睛里深藏的茫然与痛苦,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苏墨渊注意到,他前往废弃柴房的频率增加了,有时甚至一夜会去两三次。而且,每次出来时,他的状态都极差,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苏墨渊知道,这绝非好事。这很可能意味着,羽化神山那边对妹妹本源的炼化力度正在加强,导致这丝逃逸出来的残魂受到了更强烈的波及和痛苦,连带着韩小七这个“容器”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苏墨渊下定了决心。他要在今夜,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极其危险的深度探查。他不仅要听,更要尝试去“感知”,去“触碰”那丝残魂最本源的状态!
夜色如期而至,比以往更加漆黑浓重,仿佛墨汁泼洒在天幕上,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山风格外猛烈,呼啸着穿过山谷,卷起枯枝败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苏墨渊提前来到了柴房外,他选择了一个更加靠近、也更加危险的位置。他不再仅仅依靠听觉和远距离的神念感知,而是准备动用一种他最近才勉强摸索出来的、极其凶险的技巧——虚空魂印共鸣。
这是基于他对虚空之力的理解和自身神魂特殊性而构想出的方法。他打算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自身主体意识剥离的神魂本源,将其包裹在精纯的虚空神力之中,形成一个微小的“魂印”。然后,尝试将这枚“魂印”送入柴房,在不直接接触韩小七肉身的前提下,去小心翼翼地“贴近”和“感应”那依附在其体内的、属于妹妹的残魂波动。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那残魂的真实状态,甚至可能捕捉到一些更深层的信息。但风险也巨大无比!首先,分离神魂本源本身就是大忌,尤其是对他这种神魂本就布满裂痕的状态,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其次,那丝残魂处于极度痛苦和混乱之中,任何外来的“靠近”都可能被视为威胁,引发激烈的、不可预料的排斥反应,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直接伤害到那本就脆弱的残魂,甚至波及韩小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种程度的“共鸣”,极其容易被某些对灵魂波动敏感的强大存在所察觉!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能打开局面;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苏墨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神桥传来的阵阵刺痛和内心的波澜。他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一缕发丝般细微的神魂本源。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剧痛使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许久,一枚微弱闪烁着银灰色光芒、如同尘埃般大小的“魂印”,在他指尖缓缓凝聚成型。
就是现在!
他看准时机,在韩小七进入柴房,捣药声响起,精神最为集中的时刻,屈指一弹!
那枚微小的“魂印”,包裹在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虚空薄膜中,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柴房破败的墙壁,悬停在了内部昏暗的半空中。
苏墨渊的主意识通过一种玄妙的联系,共享着“魂印”的感知。
首先感受到的,是韩小七那微弱而疲惫的生命气息,以及他捣药时那专注而执拗的情绪波动。
然后……苏墨渊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到了!在韩小七那平凡的灵魂之光深处,缠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散发着无尽痛苦、恐惧与不甘的灰色气流!那气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形态不断扭曲,仿佛时刻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被冰冷的锁链撕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混乱的意念、绝望的嘶鸣,如同沸腾的气泡,从那灰色气流中不断逸散出来,冲击着韩小七的意识,也冲击着苏墨渊的“魂印”!
这就是妹妹的残魂!状态比他所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这根本不是在“依附”,更像是在苟延残喘!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并且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稀薄!
“哥哥……疼……好黑……救我……”
“……羽化……罪……血……”
“……不甘……我不甘心……”
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碎的破碎意念,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魂印”,狠狠扎在苏墨渊的主意识之上!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那分离出去的神魂本源,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拥抱那缕受苦的残魂!
但他强行忍住了。他不能!现在还不能!
他操控着“魂印”,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传递出一丝微弱的、不含任何具体信息、只蕴含着他最本源气息的安抚波动。那是属于“哥哥”的,独一无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