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的混乱,因那突如其来的“老祖威压”而达到了一个短暂的高潮。
吞噬之力的凝滞,让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孩童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哭喊声、奔跑声、兵士的呵斥与镇压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被徐峰死死护在身后的徐囡,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力量似乎减弱了一些,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看着哥哥那依旧紧绷、却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侧脸。
“哥哥……”她怯生生地唤道。
徐峰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那依旧存在的吞噬之力和观察周围的混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他和妹妹唯一的机会!他紧紧拉着妹妹的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试图在混乱的兵士和惊恐奔逃的孩童间,找到一条可能的生路。
然而,羽化神朝为了这次大祭,筹备了太久,岂容轻易破坏?
“肃静!”
一道冰冷、淡漠,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骤然从祭坛更高处炸响!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直抵神魂!
一股远比羽冥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天幕,轰然降临!这股威压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意境,赫然是仙台三层天——斩道王者的气息!
只见在祭坛第九层,羽冥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周身笼罩在朦胧的飞仙光雨之中,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那因“老祖威压”而引起的骚动,在这股真正的王者威压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平息下来。
“是皓轩王!”
“皓轩王亲自坐镇,看谁还敢捣乱!”
兵士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迅速稳定下来,重新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那些试图逃跑的孩童,被无情地镇压回去。
羽冥见到此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皓轩王!有宵小作乱,惊扰王驾,属下失职!”
那被称作皓轩王的模糊身影摆了摆手,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之前“老祖威压”爆发的虚空,又扫过全场,最终,那目光似乎在苏墨渊隐藏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瞬,让苏墨渊瞬间毛骨悚然,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但皓轩王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了下方依旧在顽强抵抗的徐峰身上,淡漠开口:“冥顽不灵,优先处理。”
一句话,宣判了徐峰的命运。
羽冥眼中凶光一闪,领会了皓轩王的意思。他不再去管那隐藏的捣乱者,当务之急是完成祭祀!他手中法杖再次举起,这一次,他调动了祭坛更强的力量,尤其是那九根蟠龙石柱的吞噬之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压向了依旧死死护着妹妹的徐峰!
他要将这个硬骨头,以及可能引来的变数,优先碾碎!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徐峰身上!
“噗——!”
徐峰再也无法支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如同凄艳的花朵,溅在了身后妹妹苍白而惊恐的小脸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碾碎了,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视线迅速变得模糊,耳边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变得遥远起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张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充满了无尽恐惧和悲伤的小脸。
他想再摸摸她的头,想再对她笑一笑,想告诉她别怕……
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依稀可辨:
“丫丫……活……下……去……”
那紧握着妹妹的手,终于无力地、一点点地滑落。
他那瘦小却始终挺直的身躯,缓缓地、带着无尽的不舍与担忧,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神玉地面上。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依旧望着妹妹的方向,却再也映不出她的身影。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徐囡呆呆地看着倒下的哥哥,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刺目的鲜血,看着他不再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望着自己的眼睛。
哥哥……不动了?
哥哥……不说话了?
哥哥……流了好多血……
她似乎无法理解“死亡”这个概念的沉重。她伸出沾着哥哥鲜血的小手,颤抖着,想要去碰碰哥哥的脸,想去擦掉那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的血迹。
“哥哥……你起来……丫丫害怕……”
“哥哥……你答应过……要一直保护丫丫的……”
“哥哥……你看看丫丫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令人心碎的祈求。她摇晃着哥哥逐渐冰冷的身体,试图将他唤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周围依旧在持续的其他孩童的哀嚎,以及祭坛上那冷漠的、如同机械般运转的吞噬之力。哥哥的身体,在她的摇晃下,没有任何反应。
一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最狂暴的凶兽,终于冲垮了她幼小心灵的堤防。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崩塌、在碎裂。
她不再哭喊,不再哀求。
她缓缓地、缓缓地停止了摇晃。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仿佛都在离她远去。只剩下哥哥身上那片刺目的红,和他那双再也无法映出自己身影的、空洞的眼睛。
她蹲下身,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悲伤而微微颤抖。她在哥哥那尚存一丝余温的怀里,摸索着,最终,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木质的面具,做工很粗糙,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脸。这是哥哥用捡来的木头,花了很久很久,偷偷为她雕刻的,是她唯一的玩具,也是她最珍贵的宝贝。